极品家丁
作者:禹岩,最后更新:2008-11-30 20:04:12

正文



        强哥一直觉得自己在F县很拽。

        从他出道到现在,县长已经换了四任,公安局长也换了三任,可他却一直混得风声水起,拥有一家迪厅,一个按摩中心,还有一个表面是茶楼的地下赌场。县里的小混混谁不恭恭敬敬的对他点头哈腰的叫一声“老大”。

        有时候强哥甚至很小强般的认为,在F县这个地方,他比县长还威风,县长有时候还会被那些上访的家伙骂来骂去低眉顺眼的陪笑哩。

        对他,绝对没有人敢说半句重话。

        但这个“绝对”在今天却变质了。

        事情的起因是一泡尿。

        中午的时候,一家酒楼的老板请他喝酒,冰凉的啤酒装了满满一肚,等他醉醺醺的到酒楼下的停车场取车时,实在憋不住了,也懒得到一百米外的厕所去,就拉开了拉链,对着自己的汽车轮胎施起肥来。

        虽然青光白日的停车场还有不少的人,就在他前面四十米远的地方甚至还有两个年轻的,打扮颇是妖饶的女人在站着聊天,但强哥是不会顾忌这些的,他没读过什么书,现在这个局面是靠着自己混出的,图的就是一个“爽”字,他甚至还希望那两个女人来瞄自己一眼,对于自己施肥的家伙,他一向是很有自信的。

        然而,那两个女人聊得正起劲,并没有看到正在撒尿的他。

        强哥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在很愉快的撒着,这一泡尿实在很长,就像是要将肚子的酒全部排出来一般。

        这时太阳火辣辣的照着,他又有了些酒意,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就在此刻,一声霹雳忽然从天而降。

        “你在做什么,这里是公共场所,不准随地大小便。”

        这一下,真是让没有精神准备的强哥很受伤,骇得他一抖,尿顿时撒在了裤子上。

        等定晴一看,发出这声音的却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儿,个子又矮又瘦,右臂齐肘处还是断了的,露着光秃秃的肉柱。

        强哥在停车时看到过这老头儿,知道他是这里的看管,只是眼很生,应该是新来的。

        看着自己被淋湿的裤子,强哥当然恼怒异常,于是他骂了一句:“妈的,死老头儿,你们酒楼的老板当年还是跟着我混的小弟,你倒还敢来多管闲事。”

        一边骂着,他一边就对着那老头儿将余下的液体排了出去,将他的裤子也全弄湿了,这才哈哈大笑的拉上了拉链。

        那老头儿顿时急了,道:“你……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走,前面有一个治安岗亭,我们到那里讲理去。”

        他说着这话,就来拉强哥。

        对于这种不知好歹的人,强哥向来是不会客气的,当下他便一脚踹在了老头儿的小腹上,然后道:“死老头儿,你要讲理,好,我就来让你知道怎么讲理。”

        看着那老头儿被踹出去痛得捂肚满地打滚,强哥便上了车,准备开车出去。

        然而,没想到那老头儿居然十分的倔强,就在他启动汽车的那一霎那,已经拦在了车头,高声嚷道:“不行,打了人就想走,不行。”

        强哥真的彻底怒了,一下子熄了火,然后猛的钻了下去,一脚把那老头儿踹在了地上,跟着又是几脚狠狠踢了去。

        停车场里还有一些人,见到这里出事,都围了过来。

        强哥的酒性已经上来了,对着那老头儿还在踢着。

        很多人认识强哥,见到他这么凶,全都又散开了,只有一个秃头老头儿在旁边着急的道:“别打了,别打了,会打死人的,老张的儿子可不好惹。”

        强哥听到这话,顿时停了下来,他在道上混了这么久,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人可以惹,有些人却万万不能惹,特别是政府的人,要是认真起来,那会很麻烦的。

        于是他问这秃头老头儿道:“他姓张是不是?他的儿子是做什么的?是那个部门,任什么职务。”

        那秃头老头儿显然也不认识强哥,老老实实道:“他儿子不是什么部门的,他是个蹬三轮车的。”

        强哥本来有些紧张,听到这样的话真是很郁闷,那是相当的郁闷,一伸脚将那不识趣儿的秃头老头儿也踢翻在地,然后指着趟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残废老头儿道:“妈的,我叫肖强,有种让你那个蹬三轮车的儿子来找我,看我不把他的卵蛋儿都捏爆。”

        说着这话,他就重新上车驶出了停车场,在接了一个美女打来的电话后,很快就把这事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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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浩天此时正在蹬着三轮车送两个女孩子到还有几条街远的育才职中去。

        这是一个炙热的夏日。太阳高悬着,好似要把天空烧出一个大窟窿,艳红的光如火箭般射到地面,地面像是着火了,反射出油一般在沸煎的火焰来。在这样的照射下,县城里的每一根钢筋,每一块水泥似乎都在喘息着。

        张浩天没有喘息,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炙热的天气,今年他虽然只有十八岁,但在两年前,这个县城的三轮车师傅中,蹬车的速度就没有谁比他更快了。

        实在太热,张天浩就解开了衬衣上的两颗钮扣,然后就听到了后面的两个女生在发出窃窃私语。

        “喂,你发现没有,这个蹬三轮车的真的好帅好酷,有点儿像黄晓明,又有点像古天乐。”

        “哼,要你说,我早就发现了,我看他比黄晓明和古天乐好像还要帅一些,身材也好,只是可惜了,是个蹬三轮车的,你闻他身上发出的汗臭味儿,真恶心。”

        “嘻嘻,我倒不觉得恶心,这汗味儿很好闻啊,不知道是不是小说里说的那种男人味儿。”

        “哈,你是不是发花痴了,要不等会儿下车,我帮你要他的电话,你去追他,天天在一起闻他的男人味儿。”

        …………

        张浩天默默的听着,这两个女生类似的对话,他已经听得太多了。

        不错,如果他换上一件稍微体面的衣服,就没有人会猜得到他只是一个拉三轮车的车夫。

        伟岸健硕的身材,古铜色的皮肤,一张很粗犷的国字形脸庞,五官却如刀刻般的俊美,眼睛里有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深邃,站在人群之中,他完全可以鹤立鸡群,傲首四顾。

        无论遗传基因出现过什么奇迹,瘦小的张世忠都不可能拥有这样的孩子的,就在十七年前,他外出打工,却在一个偏僻的垃圾群中,发现了一个弃婴,那时候张浩天已经被蚊虫叮咬得全身都是红疙瘩,衰弱得连哭声都发不出了,是张世忠送他到了医院,用自己仅有的几千元钱救活了他,并收养起来。为了这事,他的老婆还借机离了婚,跟着一个男人跑了。

        所以张浩天是与张世忠相依为命长大的,不过张浩天也很争气,从小学到初中,他的成绩在全年级永远都是第一。

        对他来说,第二绝不是荣誉,而是耻辱。

        可是,就在张浩天初中毕业的那一年,灾难降临了,张世忠在打工时不小心将右手掌伸进了旋转的机床里,不仅落下了终身残废,还欠下了一大笔帐务,而工厂的老板只是象征性的支付了一笔赔偿金。

        尽管学校许诺免费让他就读本校的高中,甚至还提供食宿,但张浩天还是在老师与校长极度惋惜的眼神中回到了家,服侍了张世忠一段时间,又在一个熟人的介绍下蹬上了三轮车,他比大人们都还能吃苦受累,在交了每月的三轮车租金后,剩的钱也比别人多,算下来,再过两个月就能够将所有的财务还清了。

        没过多久,就到了育才职高外门,那两个女生就付钱下了车,刚才对张浩天很有兴趣的女生有些舍不得就这么走了,忍不住又瞥了他一眼。

        然而,这一眼瞥下去,她立刻瞪大了眼睛,低叫了一声:“啊,狼。”跟着就很恐怖的拉着同伴就匆匆走了。

        张浩天这才想起,赶紧将衬衫的钮扣全部系好。

        在他的胸口上的确有一只狼。

        一只血狼,一只白色皮毛但处处染着鲜血的狼,而这一头狼瞪着一双绿幽幽透着寒光的眼睛,张在嘴露出锋利的尖齿在仰首咆哮着,样子非常狰狞可怕。

        这是一个做得极其精致的纹身,而这个纹身,在张世忠捡他的时候就刻在他的胸口上了,无法想像是什么人能够在一个婴儿身上纹出如此技艺高超色彩分明的纹身,而这个纹身从小到大都给张浩天带来麻烦,见到的人没有不怕的,所以他到公共澡场洗澡总是选择在无人之时。

        夜深人静之际,张浩天常常抚摸着胸口上这头受了重伤但仍不屈服的血狼,心里明白,这一定与自己的身世有关,可是,他无法得到答案,或许是永远。

        学校里来往的人不少,是个能够等到主顾的地方,张浩天也不走了,而是从后面的坐垫下取出了一本旧书,专心致志的看了起来。

        这是一本陈旧的《牛津英语三百问》,是他从垃圾站老刘那里花一元钱买来的,虽然无奈中止了学业,但艰辛的生活并没有阻挡住他强烈的求知欲,英语、数学,语文、历史、地理都看,他知道自己绝不会蹬一辈子的三轮车,总有一天,他会出人头地,头角峥嵘的。

        语里正默默的念着一句英语,腰下的小灵通便响了,他刚一拿到耳边接听,就听到里面传来急促的声音道:“张浩天吗,你快到县医院的骨伤科来一趟,你爸出事了。”

        没有多想,张浩天立刻放下小灵通,用最快的速度向着县医院蹬去。




        张浩天匆匆赶到了最近医院的骨科,刚一进门,就见到矮小枯瘦,断了一只手肘的父亲一脸是血的躺在一张检查床上在不停的发出痛苦的呻吟。一名医生正在检查他的病情。

        而在两人的旁边,却站着一个秃头老头儿。

        张浩天认得那个秃头老头儿是父亲在这个县城唯一的朋友老杨,这次守停车场的工作也是他介绍的。

        于他立刻就冲了过去,道:“我爸怎么了,是谁干的?”

        那个秃头老头儿老杨望着他道:“是一个叫肖强的人,他喝醉了酒,在停车场里撒尿,你爸只是去说了一句,结果他就对你爸又打又踢。”

        张浩天怒火中烧,立刻道:“有没有报警,把他抓起来。”

        老杨摇了摇头,然后重重一口气道:“没用的,过去我经常看见我们酒楼的老板对他恭敬得很,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刚才我已经打听过了,这个肖强是县城黑道上的老大,没有人敢惹他,当然也不会有人作证,报警是没有用的,唉,你爸做事也实在太认真了。”

        张浩天道:“杨叔叔,你看见没有,你可以作证啊。”

        老杨没有回答,只是又叹息一声,露出了羞愧的眼神,然后低下了头。

        张浩天顿时明白了,他理解这位杨叔叔,但一股强烈的怒火却在他的胸中熊熊燃烧起来。

        应该说,张浩天从小到大都是一个有血性的人。

        在六岁的时候,有一群男孩子骂他是野种,尽管对方都比他大两三岁,而且有五个人,但他还是扑过去和他们扭打在了一起,打倒了又爬起来,爬起来被打倒,等他鼻青脸肿的第九次站起来时,所有的男孩子都怕了,然后不约而同的撒开脚丫子四散逃走。在他十二岁的时候,有一次张世忠去帮一个饭馆打了半年的工,结果店老板借故只给了四个月的工钱,张浩天知道了这事,什么也没有说,而是在当天晚上提着家里的菜刀到了那个饭馆,先是掀翻了店里所有的桌子,然后拿刀把店老板追了半条街,直到老板娘拿着剩余的工钱去请来了张世忠,他才罢休。

        他从来没有欺负过人,但绝不会让人欺负,特别是欺负他这位瘦小而伟大的父亲,无论是谁。

        张世忠虽然浑身都在痛,但头脑还是清醒的,他明白这个养子的性格,生怕他去闯祸,便支撑着从检查台扬起了半边身子道:“浩天,算了,的确是怪我不认识人,碰上了这事,我们是惹不起这些人的。”

        张浩天也不回答,而是问那医生道:“我爸的伤怎么样?”

        那医生又摸了摸张世忠的各处骨节,这才望着他道:“都是些皮外伤,看起来是没什么,不过最好照一下片稳妥些。”

        张浩天点了点头,就扶着父亲交钱照片去了,出来的结果也没什么大碍。

        三天之后,张世忠已经可以下床行走,只是那份停车场的工作却丢了,据老杨来说,停车场的老板把他大骂了一顿,说他不长眼得罪了强哥,连他一并开除了。

        张世忠能够忍这口气,但张浩天却不能,肖强的名气在县城里很响,而和张浩天一起骑三轮车的朋友中有一个叫小山西的人认识不少黑道上人物。就在第七天,小山西告诉张浩天,肖强这几天晚上一直在位于东风路的一家茶楼出现,这个茶楼的后面,则是一个地下电子赌场,这时电子赌场听说没多少看场子的打手,加起来最多七八个。

        对于打架,张浩天是很有经验的,七八个打手他自然能够安全脱身,于是就去了,他带去了两样东西,一根手腕粗的木棍和一个鬼面具。

        按别人说的,张浩天上了茶楼的二楼,然后顺着一个走廊向深处走去,而此时,他已经戴上了鬼面具,手里斜横起了那根木棍。

        拐过一道弯,就见到了一道大门,这里面就是肖强的电子赌场了,而门外站着两个高大的壮年男人。

        见到忽然出现的戴着鬼面具的张浩天,那两个壮年男人同时被骇了一跳,还没有等他们反应过来,张浩天已经猛挥着木棍将两人打翻在地,然后一脚踹开了那门。

        门的里面是一个大厅,大厅里整齐的放着三十来台赌博机,另外还有一些电脑,却是和境外赌场联网下注用的。

        蓦地瞧着戴着鬼面具的张浩天,赌场里的人都惊愕起来,而一些女人更发出了尖叫声。

        张浩天此时做了一件事,他大步走到了那些赌博机之前,举起木棍就狠狠砸了下去。

        电光溅动,大厅里灯光明灭闪烁,顿时有十几台赌博机与几台电脑被他毁了。

        赌场里的确只有七名打手,见状纷纷扑了过来,有拿棍子的,也有拿砍刀的。

        张浩天和他们顿时厮斗在了一起,从小到大,他的反应都比别人灵敏,力气也比别人大,打架向来没有吃过亏。

        混战之中,他腰上捱了一棍,肩头也被刀尖划破了,但是对方却有三人被他打在地上头破血流的呻吟,一时爬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却听到大厅里传来一个洪亮而愤怒的声音道:“妈的,是谁敢来砸我的场子,不想活了是不是?小子,你一个人来胆子挺大啊,有种就把面具取来,让我知道你是东城郑胖子的人还是西城贾老三的人。”

        发出声音的是一个三四十岁左右,中等身材,头发梳得很整齐,体态有些微胖的男子。

        张浩天知道,这就是肖强了,猛挥了几下棍子,逼退围攻自己的人,然后就猛的朝着肖强冲了过去。

        说实话,肖强能有今天,也是靠他的拳头打出来的,自然不是怕事的人,不过见到这个戴鬼面具的人至少比自己高出一头,而且身材甚是彪悍,气势好生的惊人,不知怎么的,心里就悸动畏惧了,赶紧向后面退去,跟着高声道:“挡住他,妈的,喂你们这些人是来白吃饭的,这么多人连一个人都对付不了吗?”

        他在前面跑,张浩天就在后面追,一直到了他的办公室,肖强立刻溜了进去,然后关上了门,并反锁起来。很快,外面就传来了阵阵猛烈的踹门声。

        在门外这么一耽搁,肖强那些手下就追上了张浩天,大呼小叫的向他攻了过来。

        就在这时,最左侧的一扇门忽然开了,又现出了一个大厅,里面冲出了十几个手持刀棍的男子来,呐喊着到了张浩天的身边,把他团团围住。

        张浩天暗骂着小山西,这小子说赌场只有七八打手,现在冲这么多人出来,他想脱身都难了。




        别无退路,只有硬拼。

        张浩天虽然身高力大,反应敏捷,但没有经过专业的搏击训练,最多只能对付七八个人,而围攻他的人却接近二十,立刻处于下风,不过他已经是势若疯虎,木棍狂舞之下,一时间也没有人敢靠他靠得太近。

        厮斗了五六分钟,张浩天又打翻了四人,而他也被一刀捅在了右大腿的外侧,鲜血顿时飞溅出来,剧痛之下,他躲闪的步法不由得缓慢起来,跟着右臂被击中,手中的木棍便脱手而出。

        没有了武器,形势自然更严峻了,肖强的手下一拥而上,刀刺棍击,张浩天高大的身躯终于倒在了地上。

        他身上流出来的血

        已经将周围的地板已经染红。

        见到张浩天不再有还手之力,便有人敲着办公室的门道:“强哥,强哥,这小子已经被我们收拾不动啦,你可以出来了。”

        随着这声音,铁青的脸的肖强已经开门而出,刚才在众多手下面前自己狼狈的逃到办公室里,实在太没有面子了,他要看看对方是何方神圣。

        于是他指着躺在地上没有动的张浩天道:“把他的面具摘下来。”

        当下就有人摘下了张浩天的鬼面具,一张还有些青肿,但非常年轻,硬朗俊美的脸顿时显现在众人的眼下。

        肖强仔细看了他一眼,不由得道:“**,这小子是谁,是郑胖子还是贾老三新收的小弟。”

        县城并不大,而张浩天的外貌很容易让人记住,肖强的手下居然有人认识张他,立刻靠近肖强道:“强哥,这小子是个骑三轮车的,上次你在停车场打的那个多管闲事的老头儿,好像就是他爸。”

        肖强的记忆力还不错,想起了几天前在停车场发生的事,瞪着张浩天道:“你就是那个残废老头儿的儿子,是不是?”

        张浩天没有说话,躺在地上,却向他吐了一口口水。

        众目睽睽之下,这样的挑衅,肖强当然无法接受,便指着他大声道:“揍他,我看他还有没有力气笑。”

        虽然看着张浩天浑身是血,伤势不轻,但老大有令,谁敢不听,于是众人一拥而上,伸出脚对着张浩天乱踢起来,有的人甚至拿着棍子在用力的击打着他。

        此时的张浩天,就像是一只失去的反抗能力的羔羊,在任一群野兽无情的撕咬。

        头破了,脸烂了,手脚也被击打得从剧烈的疼痛变得麻木。

        然而,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已经幻化成了一头狼,一头濒临绝境,却永不放弃的狼。

        为了生存,为了捕食,狼甚至可以将自己埋在冰雪中默默潜伏三天三夜,那需要多么大的忍耐力,而他,此时也在忍耐,他要积聚身体里仅存的力量做最后一击。

        踢了一阵之后,张浩天完全不动了,就有人对肖强道:“强哥,这小子好像不行了,别闹出人命。”

        肖强也深知闹出人命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便摇头道:“行了,行了,找两个把这小子抬到下面街上去,别死在我们这里。”

        当下大家都纷纷收回了脚,然后就有两个人弯腰去抬张浩天。

        就在这时,刚才仿佛无法动弹的张浩天忽然动了,他的身子一滚,已经到了肖强的脚下,只是他的手被击打得太厉害,已经无法控制了。

        于是,他张开了已经被踢得高高红肿的嘴,一口咬在了肖强的小腿上。

        夏天穿的裤子太薄,而张浩天咬得太深,强烈的疼痛让肖强“哎哟”一声,脚下一软,竟在倒在地上。

        便在他倒地的同时,张浩天已经扑在了他的身上,就像是一头发疯的野狼一样,垂着双手,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一口咬住了他的喉咙。

        热乎乎的鲜血,已经顺着张浩天的嘴里流了出来。

        肖强也算是一个见过世面的人,在年轻的时候,他为了争地盘,曾经用刀砍过当时全城最拽的黑熊,然而,面对这个红着眼睛,满脸是血,牙齿深深陷入自己颈部的年轻人,他忽然心胆俱裂,浑身发软起来,只是张大嘴巴“啊,啊”的高声惨叫着,竟连用手去推都忘记了。

        旁边的人见状,每个人的骇然心跳,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拉的拉,推的推,总算将张浩天从肖强的背上弄下去了。

        这时候肖强在一名手下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脖子上的肉被撕下了一大块,还在潸潸的流着血,昏头转向了好一阵才气急败坏的叫嚣道:“搞死这小子,搞死这小子,出了什么事,我负责。”

        一众手下顿时犹豫起来,他们只是县城里一些混生活的小混混,真要弄出人命,心里还是发怵的。

        就在这时,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赌场外的大门忽然又被人踹开,一群身着制服的警察已经冲了进来,在大声的叫人蹲下。

        肖强见状,心里一阵发凉,这个地下赌场是他所有生意中最赚钱的,而且他每月都会上下打点,现在是保不住了。还好的是,他早有准备,茶楼登记的法人另有其人,法律是惩罚不到他的身上来的。

        肖强当然不会傻得明目张胆的跟警察作对,喃喃的骂了一句,就蹲在了地上,看见不远处的张浩天虽然血淋淋的躺着,但睁着眼,显然不会死,便恶狠狠的道:“小子,你有种,这笔帐我们记着,别说你,你那个残废爸爸我都会让他好看。”

        张浩天望着他,微微抬起了身子,没有说一句话,高高肿起而流着鲜血的嘴角却缓缓露出了冷酷的笑容。

        肖强瞧着这个浑身是血却还笑着出来的男人,心中忽然掠过了一丝畏惧。

        在道上混,最怕的就是遇到不信邪不怕死的,这小子绝对是那样的主儿,他有老婆,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实在不敢冒险。

        于是强哥就不再说狠话了,在县城纵横二十几年,他还从来没有怕过谁,现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竟然让他有了畏惧的感觉,心里顿时好生的沮丧与悲哀,觉得自己的确是老了。




        张浩天满身是血的被警察带走,先送他到医院治疗,三个月后,他的伤势已经痊愈,然后就被关进了看守所,不过没几天就开庭审理他的伤害案。

        原来,那天晚上他在赌场打倒了八人,这八人全受到不同程度的骨折伤,因此他被审刑入狱四年,另民事赔偿医疗费七万元。

        张浩天没有钱,民事赔偿自然无法执行,不过这四年的监狱却必须坐了。不过在入狱前,他已经吩咐了小山西,帮着照顾一下父亲,他的三轮车卖了一些钱,可以留给父亲备用。

        张浩天入狱的地方叫做秦安山监狱,离县城很远,已经靠近了省城,听说是一个规模很大,关的犯人很多的监狱。

        在张浩天被押往秦安山监狱的前一日,张世忠来看他来了,眼里一直流着昏浊的泪水,埋怨都是自己惹的祸,现在却让张浩天受了苦。

        看着父亲的泪水,张浩天虽然难过。但是,他绝不后悔,当初行动唯一的错误就是那个该死的小山西告诉他的赌场情况并不完善,他应该还等待一段时间,完全打听到对手的情况,知己而不知彼,这是一个教训,他会牢牢记住。

        嘱咐张浩天在秦安山监狱好好的呆着,自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看他之后,张世忠就走了,看着他矮小而颤颤巍巍的身体,张浩天的眼角也湿润了,发誓出狱以后一定要让父亲过上舒坦的生活,只希望这五年他能够支撑过去。

        第二天一早,就有看守所的车押送他到两百多里之外秦安山监狱去了。

        顺着高速公路疾驰,三个多小时之后,车子就停在了秦安山监狱的铁门外。

        张浩天透过窗户望去,却见这坐监狱背靠着一座绿树葱郁的小山,一堵至少有六米高的围墙竟没有望到边,看来的确是很大。

        押车的民警在与守卫的警察办好交涉手续之后,没一会儿,电动的铁门就无声的打开了。

        车子没走多久,就在大门与监区的隔离地带停留下来,却是接受包括车厢与底盘在内的电子检查。

        在确定一切没有问题之后,第二道电动大门这才徐徐开启。

        在进了第二道门之后,才算是真正的监区,前方是一个宽大广场,在广场的两边墙上,各刷着八个大红的油漆字,左墙的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而右墙的则是“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缓缓驶过广场,车子就在一幢大楼下停了下来,押车的警察就让戴着手铐的张浩天抱着铺盖等行李下车。

        在交验了起诉书副本,判决书,执行通知书等等之后,就开始有狱警来检查张浩天的物品,在确定没有夹带之后,就打开了他的手铐,由一名狱警带着他向底楼的右侧走去。

        到了右侧的一间屋,只见里面有一张检查床,一名中年男警察制服外面披着白大褂,却是做入狱前的体检了。

        那中年男警察打量了张浩天一下,就让他脱掉全身的衣服。

        张浩天很快就脱光了,一具古铜肤色,高大健硕,肌肉凸起的男人身躯就显露出来,而他那狰狞醒目的血狼咆哮的纹身却分外刺眼。

        看见张浩天身上精致而可怕的纹身,那中年狱医似乎吃了一惊,赶紧问那狱警道:“小刘,这小子是不是混黑社会的?”

        那狱警刚办过交接手续,立刻摇头道:“从他的卷宗上看没有黑社会记录。”

        中年狱医便望着张浩天道:“这个纹身,你是什么时候刻的?”

        张浩天道:“不知道,我是一个弃婴,从养父把我从垃圾堆里捡起来时这纹身就有了。”

        中年狱医点了点头,也不再追问下去,只喃喃说了一句:“这纹身做得很好,不过模样设计得太吓人了。”

        说着这话,他说拿起了一张表,开始接规矩问起张浩天的姓名、年纪、身高等生理指标来。

        在做好这些之后,那狱医又给他测了体温与血压,然后就让他双手向前伸直站好,先将他的手心手背查看了一下,跟着便检查他的口腔。

        到了后来,那狱医就让张浩天自己抬起下体的那物事,查看是否有性病,甚至还让他弯下了腰,看肛门有没有夹带。

        等一切弄好,已经是半个小时过去了,那狱警就让张浩天穿好衣服,穿过了这幢大楼,后面又是一个广场,却见广场的正中还站着四个人,都各自拿起行李,显然也是新到这里来服狱的犯人。

        那四名犯人旁边也站着两名狱警,看见张浩天过来,便道:“走吧,你们五个,全给我从矮到高全部排好,跟着我大步走。”

        听着他的话,五名犯人就排好了队形,张浩天虽然只有十八岁,但已经有一米八八的个头,自然是排在了最后。

        穿过广场,又是一道高墙,这是罪犯出入口,也就是说,进入这里,才是真正监狱生活的开始。

        罪犯出入口的门打开之后,众人就鱼贯而入,跟着那钢门又缓缓的合上了。

        就在钢门合闭的那一瞬间,张浩天回头望了过去,高大灰色的墙头密布着铁蒺藜,一只麻雀正叽叽喳喳的从空中掠过,他知道自己就要在这堵大墙后呆上五年枯燥而寂寞的时间,忽然好生的羡慕起这只自由的麻雀来。




        又是一块空地,穿过去进入了一个楼道,押他们来的狱警又与里面的狱警办理了交接手续,跟着就是进行入狱的五大程序。

        这五大程序分别是净身、搜查、登记物品、提讯、剃头。

        于是张浩天等五人又被命令脱光了衣服,打开行李接受检查,大至现金小至打火机都由狱方统一保管,然后开收据给他们。

        净身检查完毕后,张浩天得到了一身前后都印着54217号码的蓝色囚服、一只绿色的塑料脸盆儿和一床灰蓝色的铺盖,然后让他外面空地剃头。

        张浩天走了出去,却见刚才跟自己来的那四个犯人已经在外面了,而两个穿着囚衣的老年犯人拿着电动推子正在两名狱警的监视下给这几名新犯人剃头。

        这里已经不可能出什么事了,两名狱警便掏出了烟点上,然后站着很轻松的聊天。

        张浩天便站在了一个年龄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身高最多一米七,容貌却颇是白净清秀的男子身后。

        等到第一个胖胖的中年犯人头上一片光亮,那剃头的老犯人低声说了一句:“欠我五毛,记住没有?”

        那中年犯人立刻点头,“嗯”了一声,然后就走了。

        监狱里理发应该是不收钱的,张浩天有些没弄懂,正在琢磨,那白净清秀的年青男子回过头来看着他有些不解的眼神,便道:“你叫张浩天吧,刚才登记的时候我看到你的名字了,我叫白智华,咱们同一天入狱,这就是一个缘分,要是看得起的话,就交个朋友吧。”

        他一边说,就一边伸出手来。

        张浩天是一个很义气很喜欢交朋友的人,于是便一笑,伸出手来和他握了。

        那白智华顿时很开心的笑了起来,然后又低声道:“看你长得又帅又酷,不过人还挺不错,就看在朋友的份儿上,我告诉你一件事,等会剃头的油子问你要五毛钱,一定要给,否则就有罪受。”

        说到这里,他怕张浩天不懂,又解释道:“油子就是在这里关了多年的犯人的称呼,而我们才进来的,就叫做新兵,至于五毛钱,就是五十,等我们领到了代金卷,就要拿给他们,要是食言,后果就严重了。”

        正说着话,那老犯人就将眼一横道:“后面的,到底剃不剃,叽叽歪歪什么?”

        白智华赶紧就坐在了椅子上去,然后转过头道:“老大,规矩我懂,五毛是不是,没问题?”

        那老犯人脸色一缓,点了点头,还在电动推子上面抹了些油,就给白智华很熟练的剃起头来,而且很快就给他剃了一个干净,在他光溜溜的脑袋上一拍道:“小兔崽子,看来很机灵,只要懂得孝敬,我保你在里面不吃苦头。”

        白智华笑着答应了一声,就站了起来,然后张浩天就坐了下去。

        看着张浩天的容貌身躯,那老犯人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道:“兄弟,你应该懂规矩吧。”

        张浩天没有钱,而且不愿意这么乖乖的听话,便坐着没有答应。

        那老犯人自然明白了,冷笑着道:“好好,小子,有你的啊。”

        他说着这话,然后就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声:“糟糕,我这推子坏了,只好换一上啦。”

        他一边说着,就从地上的工具箱里取出了另一个推子,那推子甚是陈旧,前面都可以看见铁锈。

        老犯人拿着旧推子就往张浩天的头发上剃。

        霎时间,一阵强烈的剧痛就从张浩天的头皮上传来,这那里是剃头发,完全是在硬生生的将头发拔下来,他知道,自己的头皮一定流血了。

        白智华见状,赶紧对那老犯人道:“算了,算了,五毛钱我来给,老大,你还是换一把推子吧。”

        正在这时,张浩天忽然转过头来,死死的盯住了那老犯人,眼睛中似乎射出了一道熊熊的火焰,要将他一举焚烧起来,这样的眼神,就像狼一般狠毒,凶残,随时都要择人而噬。

        见到这样骇人的眼神,那老犯人的手顿时一抖,竟不敢继续推下去,过了一阵,便弯腰从地上重新拿起了那个新推子,这一次,好生的小心翼翼,自然是怕再次激怒他。

        等到剃好,张浩天站了起来,摸了摸头,虽然出了点血,但并不严重,也不去管,只又瞪了那老犯人一眼,而那老犯人完全不敢和他对视,向两名狱警说了一声,收拾着工具就走了。




        这时白智华靠近他道:“我靠,张浩天,你老大,了不起,这样也行。”

        张浩天望着他微微一笑道:“白智华,你对监狱的规矩倒是很懂啊,怎么,原来进来过。”

        白智华赶紧摇了摇头道:“我哪有那么好的运气,不过我有一帮兄弟,倒是经常进来喝茶。”

        张浩天一笑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白智华摇了摇头道:“也没什么事,只过是悄悄拿了别人一些东西。”

        张浩天立刻明白了,点头道:“原来小偷。”

        白智华顿时道:“什么小偷,告诉你,道上的都叫我玉面小神偷,这世上九成以上的锁我都能够在一分钟之内打开。”

        说到这里,他又盯着张浩天道:“你是犯的什么事?”

        张浩天用他的口吻道:“也没什么事,只过打断了几个人的骨头。”

        白智华点头道:“我看你也像是打架很厉害的那种人,不过张浩天,是朋友我才提醒你一句,像这种剃头的油子,都是些快刑满释放没什么胆量的人,他们也怕遇着横的,收不着钱也就算了,不过这监狱里面藏龙卧虎,真正厉害的人物多的是,我劝你还是低眉顺眼好些,不要逞强,这叫做好汉不吃眼前亏,我看你不像那种傻呼呼的二愣子吧。”

        从小到大,张浩天有着两面性格的,对于朋友,他可以很亲切,很和蔼,但是,谁要是敢欺负他或者他的亲人朋友,他就会变成一头凶猛的野兽,在发狂的时候,甚至会失去所有的理智。在这样的时候,他不害怕鲜血,相反,看着那红红的液体,会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刺激与亢奋。

        听着白智华的话,他便淡淡的道:“我尽量吧,但有人太过份,我谁都不认。”

        这时狱警已经在叫人提讯了,白智华只好摇头离开。

        这一次提讯并不复杂,只是核对一下资料,叫做验明正身。

        在验明正身之后,入狱手续就全部完成,在一个临时牢房里呆了半天之后,各地又陆陆续续的送来了二十六人,然后就是进行入监教育的分班,今天来的二十六人都被分在一个班,代号叫做568班。

        分完班之后,一众人就被带到了一个类似教室,但又比教室略大的房间里,六名狱警背着手笔直的在各个方向站着。

        白智华就坐在张浩天身边,道:“老大,我听他们说,入狱后会有一堂入监教育课,应该就是这个了。”

        张浩天点了点头,看了他一眼道:“白智华,说不定我比你小,用不着叫我老大。”

        白智华嘻嘻一笑道:“像你这种人,眼一横,别人一看都不敢惹,天生就是当老大的料,我要是想在里面少挨揍,你可要罩着点儿。”

        张浩天笑了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嘴巴甜也是优势之一,他并不是一个天生很沉默寡言的人,可是,在这样的监狱里,他有着一种莫名的阴暗与狂燥,实在没什么心情说笑。

        就在这时,便见一个穿着警制,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匆匆走上了讲台,很威严的扫视了一下台下端端正正坐着的二十六名犯人,然后道:“我是入监教育分监区的中队长,叫做赵良,从今天开始,你们的一切行动都由我负责,我这人是军人出身,墨水喝得少,多余的话就不说了,只是我先给你们打个招呼,你们这些人,无论过去是黑社会的老大,还是企业里的老总,甚至是政府里的高官,在我这里,只有代号,除了犯人,你们什么都不是,除了服从改造,你们没有任何的出路,听清楚没有。”

        台下的犯人就回答了一声。

        赵良立刻又道:“像娘娘腔似的,我没听见,大声一点儿。”

        台下的犯人只得提高声音又应了。

        赵良这才露出了满意状,点了点头道:“好,你们将在这里接受一个月的入监教育,等一个月满了之后,我们还将对你们进行入监教育的结业考试,成绩好的,可以得到比较高的积分,而这些积分,与你们今后在监狱里的待遇甚至减刑都有关系,希望你们好好努力。”

        说到这里,他又拉高了声音道:“现在,全体鼓掌,欢迎你们的教导员周警官。”

        教室里立刻鼓起掌来。

        随着这掌声,教室外面就走进来了一个人。

        当看到这个人,教室里所有的犯人眼神都在发呆,这其中甚至包括了张浩天。

        这是一个女人,一个很年轻的女人。

        黛眉弯弯,一双秀眸清澈秀长,晶莹如波,与日光相映透着怡静的柔光,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小巧没有涂丝毫的唇膏的双唇自带着玫瑰花瓣似的娇艳,五官完全可以用精致绝美来形容,而她的皮肤则透着雪色般的光芒,虽然剪着一头短发,将婀娜苗条的身子裹在警服之中,但斯文柔丽,很难评价她有那种警官的英武之气。




        张浩天看着这些女警官的眉眼中还透着几许稚气,如果不是这身警服,他甚至会认为这个周警官不过高中毕业,而他此刻的印象是,这应该是一个才毕业不久分到这里来的女大学生,而且看样子家世是不错的。

        只见那周警官走到了赵良的旁边,迅速扫了一眼台下,然后露出了甜甜的微笑,道:“大家好,我叫周雪曼,在这一个月里就是你们的教导员了,其实我教你们的东西是很简单的,只要多读多背就没有什么问题了,希望大家能够好好的学习,拿到让自己满意的积分。”

        这时赵良道:“周警官,对这些家伙你也不必太客气,客气很了,他们就一定会翻天。”

        说了这话,他又对着台下的人道:“你们听着,周雪曼警官是正规警校的高材生,现在还在带职读研,是为了写一篇论文才暂时调到我们这里来的,有她教你们,是你们的福气,可是你们谁要是乱动脑筋,那么记住,我赵良是不会轻饶的。”

        讲话之后,他向周雪曼点了点头,便匆匆走了出去。

        周雪曼也应该不是第一次给犯人讲课了,就开始在讲台上很熟练的讲起一些入狱后的规矩来,总结起来就是十二个字“明身份、习规范、学养成、吐余罪”。

        她不仅人长得美,没想到声音也很好听,清脆得有如黄莺出谷般,而且语调带着一股美妙的韵律,对这些犯人来说,当真是若闻纶音。

        张浩天认真听了一阵,侧过去瞥了一下周围,却见所有的犯人都在紧盯着周雪曼的脸,貌似很用心的听着课,不过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一些中年男子很无耻的张开了嘴,有眼珠子都盯出来的感觉。

        张浩天知道,在这些人之中多半就有强奸犯、猥亵犯,只是他一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犯这些罪的多半还是中老年人,特别是乡村,报纸上登出来的案情实在令人发指,这个周警官,只怕已经陷入了诸多人的意淫之中,这堂课,多半算是白上了。

        就在这时,却见白智华偏过头来道:“张老大,爽啊,真是运气啊。”

        张浩天瞥了他一眼道:“爽什么?”

        白智华低声道:“你不知道,我听进过里面的朋友说,在男子监狱里面想要看到一条母狼狗都难,更别说女人了,那怕是九十岁的老太婆都会变成一朵鲜花,现在我们有这么漂亮的女人看,那不爽不是运气好又是什么?”

        张浩天正要回答,却见到讲台上的周雪曼一指道:“你们两个交头接耳的说什么,难道不知道课堂上不允许说话吗?”

        在监狱里需要绝对的纪律,教室的四周还站着六名狱警,听着周雪曼这么一说,立刻有两名狱警铁着脸走到了张浩天与白智华两人的位置,似乎就要对他们进行惩处。

        就在这时,周雪曼却向两名狱警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去,然后点了点两人道:“你、你,都给我站起来。”

        等到张浩天站起来,将自己俊美却又不失刚硬的容貌与高大魁梧的身躯完全展现在周雪曼的眼前,周雪曼想不到监狱里居然也会有如此的人物,显然也愣了一愣,但很快就一指他道:“你,刚才在说什么,不知道课堂上的纪律吗?”

        周雪曼的确长得很美,然而,当张浩天看着她指着自己的手,听着她带着指责的话,心中就有了一种很不爽的感觉,当下冷冷道:“我们在交流学习心得,周指导,怎么,有问题吗?

        周雪曼看到张浩天对自己的态度,声音很快就严厉起来,道:“好,你把我刚才教的内容说一遍,只要能够说一个大概,交头接耳的事就算了,否则的话,就凭你的学习态度,就应该受到处罚。”

        张浩天忽然冲着周雪曼一笑,而这种笑,除了自信之外,还带着一种挑衅,与此同时,他张开了嘴唇,快速的重复起她前面讲课的内容来,绝非大概,而是极为详尽,从小学到初中,他都是学校年级成绩永远的第一,记忆力之好,连老师都佩服,周雪曼的课并没有讲多长时间,而且大同小异,那是难不倒他的。

        周雪曼望着他,本来有些严肃的脸上却露出了惊奇的神情,足足让他讲了十分钟,秀丽的眼眸一阵闪烁,点了点头道:“嗯,不错,你是认真听了课的,是我错怪了你,你们两个都坐下来吧,不过不许再交头接耳了。”

        于是张浩天与白智华就同时坐了下来,见到周雪曼转身,白智华也一脸惊喜的低声道:“张老大,真是有本领啊,把这个美女警察听得一愣一愣的,连我都没有事了。”

        张浩天微微一笑,却不回答了,他明白纪律的重要性,无论在什么地方,他都要让自己做得最好。

        接下来,周雪曼就开始介绍起犯人们的作息时间及监管和犯群组织来。监区下有分监,分监区下再分班,每个班都有专门负责的狱警,犯人之中还要有一个班长,必须成立几个互监小组,相互监视对方的不轨行为,如果不举报,小组成员还要有连带责任。

        除此之外,另外还有负责杂务、值班、打饭的人,都由班长安排,而张浩天他们如今在入监教育分监区,大家都是新人,班长就由一些老犯人担任。

        在上了三个来小时的课之后,周雪曼就下课离开了,然后一名狱警过来将二十六人按胸牌前后分成了两个班。

        分完班之后,又有几名狱警带着他们向楼上走去,而每一个楼道上都横着粗粗的铁栅栏,上着极大的锁。




        白智华紧跟着张浩天,只瞄了一眼就轻声咕噜了一句:“这种锁我半分钟就能够弄开,只是外面的铁门有控制室,那是出不去的。”

        没一阵就上了三楼,然后狱警就带着一群人穿过筒子般的走廊。

        终于在一道铁门外面停了下来,这铁门有两层,外面是铁栅栏,而里面是全封闭的铁板,只在铁板上方有一个肥皂盒大小的瞭望孔,挡着一板活动扣板,应该只能从外面打开,方便狱警从外面看里面的情况。

        两名狱警带着568班的十三个人打开门进去,却见是一字排开的上下铁铺,而在最外面靠窗的下铺,已经住了一个人。

        这时一名狱警对那人道:“高德贵,新犯人已经到了,你再教教他们规矩。”

        那个人立刻叫了一声:“到。”

        然后匆匆跑了过来对着两名狱警点头哈腰,却见是一个四十来岁,身材甚是结实的中年男子。

        说到这里,那狱警又对张浩天等人道:“你们现在还在学习期间,无法选出班长,所以我们就给你们指派了一个,你们要听他指挥,明白没有?”

        听到众人回答明白,两名狱警就走了,然后“哐啷”的关上了门。

        等到两名狱警一走,刚才还点头哈腰象龟儿子似的高德贵腰杆儿就挺直起来了,神气得就像是刚讨回了领地的国王,指着张浩天等十三人,口吻就像狱警一样的道:“你们全部抱头蹲下,然后依次报上自己的姓名和过去是做什么的,犯的什么事。”

        刚才在课堂上大家已经学过了,犯人们除了服从狱警之外,还要服从班长的指挥,张浩天知道高德贵是在给大家下马威,他虽然觉得有些屈辱,但想到父亲那瘦小颤抖的背影,就立刻蹲下了。

        在依次报完姓名、过去做什么事和犯的罪名之后,高德贵又叫他们说了三遍,这才全部记住,跟着点头道:“好了,现在分铺,你们如果有身体不舒服,不想爬上铺,又想在窗户这里透透气的,可以向我申请。”

        说到这里,他又怕这些新犯人不懂,就故意喃喃了一句:“妈的,这几天烟瘾犯了,又没有代金卷买,真是倒霉。”

        他话音刚落,犯人中一名三十来岁,过去是政府机关人员,因经济案犯事,叫做翁庭中的人便道:“可是我们今天还没有发代金卷啊。”

        高德贵道:“明天你们就可以申请了,让家里人送钱来也可以,从你们带进狱的钱扣也可以,很快就可以到手,狱里有小卖部,不过东西比外面要贵一些。”

        那翁庭中道:“我想睡你那里的上铺,可以看外面的景色,这里憋得太难受了,我送你两包玉溪,行不行?”

        高德贵忽然将脸一板道:“谁说要你烟了,你这人真是自作聪明,不过看你改造的态度不错,现在起来,把东西放在我的上铺去。”

        那翁庭中当然是心领神会,笑着答应,就站了起来,走到了靠窗处,将铺盖与脸盆放在了上铺。

        白智华在张浩天的旁边低声骂道:“**,监狱里现在管得严,这些老犯人又都是表现得不错快出去的,只能想当婊子又立牌坊了,这翁庭中只需要将烟或者代金卷悄悄给他就行了,所以在这里面,有钱的还是好过的多。”

        几十百来元钱对一些犯人来说是无所谓的,看到翁庭中起来了,就又有几名犯人答应给烟,去寻了自己满意的铺位,白智华悄悄一拉张浩天道:“张老大,走吧,我们也去表一个态,住上铺下铺我倒是没关系,不过要是不效敬,这种人就会拿起鸡毛当令箭整你了,而且完全符合监狱里的规定,让你吃哑巴亏。”

        他说了这话,就转头许诺给高德贵买烟,然后找铺去了,张浩天一是只有三百元,要换代金卷买一些日常用品,二是他实在看不惯这高德贵的脸嘴儿,那里肯效敬。

        十三人中,没答应买烟的还是有七人,高德贵明白了那些人懂事那些人不懂事,果然就指派起活儿来,谁每天洗厕所、谁每天抹屋,谁每天扫地,不过到了张浩天这里,在瞥了他好几眼之后,高德贵居然什么都没有安排,看来的确是一个老油子了。

        在监狱里,犯杀人罪与伤人罪的犯人通常是没什么人愿意招惹的,更何况张浩天这么一条虎虎生风的大汉。

        等新犯人们都有了自己的铺位,高德贵又将犯人们集中在了一起,每人发了几张纸给他们,却是印的《罪犯改造行为规范》。

        首先学的就是《狱中十不准》。

        高德贵带着大家高声诵读着:

        1、不准反对四项基本原则,编造和传播政治谣言;

        2、不准抗拒管理教育,逃避改造,装病和自伤自残;

        3、不准超越警戒线和规定的活动区域,或脱离互监小组擅自行动;

        4、不准利用吃喝、讲哥们义气、宣扬地域观念等手段攀亲结友,拉帮结伙和拨

        弄是非;

        5、不准打架斗殴、聚众滋事、练拳习武、制造凶器、纹身、赌博;

        ……………………………………

        这其间,有狱警掀开铁板看过里面的情况,但很快就重新关上了。

        在高声的诵读了两遍之后,高德贵就让人放下纸,道:“好,现在我开始抽查你们用心记没有,马新财,你先来,我问你,十不准的第三条是什么,你给我背出来。”

        马新民是一个四十来岁脸部白净身材瘦高戴着眼镜的男子,过去还是银行的支行行长,学历还算是高知了,不过这么多字,只记两遍那里行,想了半天道:“好像……好像是不准……不准超越……超越……”

        高德贵顿时提高声音道:“什么好像是,好像是的,我说你是学习不认真,改造不积极,到墙那边去站着面壁,好好想想该怎么学习。”

        张浩天是个拥有极高智慧的人,此刻顿时明白了刚才高德贵为什么要让大家说过去是做什么的犯的什么罪,就是要摸清底,看从谁的身上能够多捞些好处,这些老油子,真是很会懂生财之道啊。

        那马新民能够当上银行的行长,当然也是个聪明人,便笑着走到了高德贵的身边,凑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

        高德贵的脸色立刻转怒为喜,拍了拍他的肩道:“好好,你记忆不好,不过学习态度很端正,先坐回去学习吧。”

        说了这话,他又连着点了六人提问,自然没人回答出来,这六人中,四人去说了好话,同样被以学习态度端正免于处罚,而另两人看样子是瞧不惯他,就愤然面壁去了。




        没一会儿,白智华也被点中,起身到高德贵身边很快就回来了,低声对张浩天道:“这次没多给,答应了一包红云,不过这姓高的胃口也太大了,我听进过里面的兄弟说,照规矩,这种事一天是不能超过两次的,他是在欺负我们新人啊。”

        白智华被点名之后,剩下的还有六人,除了张浩天之外,还有三个模样很凶的抢劫犯及一个投毒杀人未遂犯,最后是一个七十一岁的干巴老头儿,叫做张家财,模样非常的忠厚老实,是那种不见过世面的农村人,因儿子吸毒多次偷家里的钱,他一时失手将儿子打死了,由于村民求情,再加上情有可原之处,法院就轻判他入狱四年,说不定整个监狱之中,就数他最老了,刚才已经被罚扫地了。

        没想到的是,在观察了一阵老实的张家财一阵之后,高德贵就指了指他道:“张家财,你站起来背诵十不准的第六条。”

        别人都不行,以张家财这种老朽之年又怎么能够完成,他只好颤巍巍的站起身,可怜兮兮的道:“我……我没文化,不懂那些,怎么背啊。”

        高德贵将眼一瞪道:“没文化,难道不知道学习吗,而学习最重要的是学习态度,学习态度,你明不明白。”

        张家财当然不明白,于是高德贵就连连挥手,让他去面壁思过。

        看着张家财干瘦颤抖的身子,张浩天脑中顿时浮现起了父亲的背影的,鼻孔莫名一酸,心中一紧,愤火却燃烧起来。

        这时他猛的站起了身,望着高德贵道:“姓高的,张家财年纪这么大了,就算一切正常,能不能活到出狱都不知道,你不要太过份了。”

        他这么站在屋里如小山一般,张家财眼神中掠过了一丝畏惧,但很快想到这可是自己的地盘,便道:“张浩天,你这是什么话,说我过份,我可是一切按照监狱规矩办的,如果你不服,可以告我。”

        张浩天自然知道那些烟都是犯人们懂事自己给的,他并没有明目张胆的要求,而且东西还没有到手,要告发他是没有证据的,不过已经握紧了拳头。

        这时白智华赶紧站起身来,抱着张浩天道:“张老大,算了,算了,这里可不是惹事的地方,惩罚会很重的。”

        张浩天明白自己第一天入狱就揍人一定会被重罚,瞪了高德贵一眼,转身就要坐下。

        然而,看到张浩天忍下了气,那高德贵却不知好歹的说了一句:“操你妈的,张浩天,你以为你是谁啊,别以为你个头大就了不起,到了这里面,泰森都要变成耸蛋儿,妈的,今天开始,就由你洗厕所,让你知道你老子我的厉害。”

        张浩天从小到大恨过两个女人,一个就是他的亲生妈妈,他想不通,既然把自己生下来,为什么又要遗弃在肮脏的垃圾堆里。第二个就是张世忠过去的妻子,在名义上是他的养母,张浩天也叫过她“妈妈”,她是在张浩天四岁那年与张世忠离婚的,可是那时张浩天已经有了一些记忆,他还记得养母动不动就拿条子狠狠抽打自己,而且就在张世忠上班去的时候,总会有一个年轻的男人到屋里来和她鬼混。

        虽然心中恨着妈妈,但是,他绝不能让人对着自己污辱这个名词,绝不能。

        于是他猛的一转身,就朝着高德贵冲了过去,只几步就到了他的身边,然后一拳打在他的脸上,咬着牙道:“**你祖宗八代,高德贵,我告诉你,泰森可能变成耸蛋儿,我张浩天不会,今天就让你试试看。”

        说到这里,张浩天跟着又是几拳打去,他的体力本就超过常人,拳头上的劲道那真是不轻,高德贵根本不及提防,这几拳下去,已经将他打得满地翻滚,喊爹叫娘了,地上有鲜血流出,却是门牙掉了几颗。

        白智华那里想到张浩天会忽然冲去揍高德贵,见状赶紧过来抱他。

        然而,张浩天并没有停下来,一把掀开白智华,抓住了高德贵的领口,拖在了一张铁床边,将他的光头按住,猛的就往铁床的一角撞去,咬着牙道:“你想让当我老子是吧,你想让我看看你的厉害是吧,好啊,你***就给我看,给我看啊。”

        他说到这里,又按着高德贵的头撞在了铁架上。

        高德贵此时已经是头破血流,被张浩天按得动弹不得,刚才颐指气使的神气已经不知道被骇到那里去了,只是哭叫道:“张浩天,求求你别撞了,你是我老子,你是我老子还不行吗,我认栽了,认栽了。”

        张浩天听到这里,这才松开了手。

        每个狱室里都安着监视摄像头的,见到这里出了事,监控室里面的狱警立刻按动了警铃。

        一时之间,刺耳的铃声大作,还不到一分钟,就听到门外喧闹,听着“哐”一声被推开,六名手持钢铐与警棍的狱警已经冲了进来,跟着都大声喝道:“蹲下,里面的人全部蹲下,不许动,不许动。”

        很快看清了里面的形势,张浩天便被反手铐上了钢铐,然后由四名狱警连推带拉的弄出了牢房,而另外两名狱警则指挥着几名犯人将一头是血的高德贵立刻抬到医务室去检查。

        张浩天在四名狱警的看押下,先被铐在同楼层的管教干警办公室里特设的钢管上,二十分钟之后,又有一群狱警进来,却是奉了监狱长的命令,将闹事的新犯人先押到禁闭分监区去。




        在一共七名狱警的如危险人物般的押解之下,张浩天出了入监教育分监区,向后穿越了一个操场,就到了专门用于惩罚闹事犯人的禁闭分监区,很快就被投进了一个长不过两米,宽不过一米多一点儿,像个古井一般的禁闭室。

        在这禁闭室里,四面墙都用软塑料包着的,想上吊都没有挂绳子的地方,在四米高的地方开了一道天窗,狱警随时可以居高临下的将这间小屋的任何动静收于眼底。

        而在这样狭窄的屋子里,还安着一个马桶,却散发着阵阵的恶臭,张浩天避无可避,就靠着一边墙贴着马桶斜躺了下来,不知道下一步等待自己的到底是什么。

        在禁闭室里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在吃了从铁门下方递进来的一碗稀粥与一个又黑又硬的馒头后,没多久,就听到铁门打开了,两名狱警站在外面,其中一人大声道:“54217,马上出来。”

        张浩天便戴着手铐走了出去,由两名狱警领着,穿过了好几条走廊,就到了一处地方,张浩天抬头一看,却见上面挂的是第六谈话室的招牌。

        两名狱警带着他进去,却见里面是一个长长的桌子。

        让张浩天在桌子的一端坐下,两名狱警就笔直的站着。

        张浩天明白,是应该由什么人审讯自己了。

        大约十分钟之后,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然后就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张浩天举目一看,顿时愣住了,原来这人肤白貌美,身材婀娜,正是那个很不像警察的女指导员周雪曼。

        周雪曼坐在了长桌的另一端,放下手中的笔记本,然后对那两名狱警道:“你们出去吧,我想单独和54217谈谈。”

        那两名狱警答应了一声,但还不是放心,将张浩天的手铐由正手变成反手,这才离开并关上了门。

        会谈室里一阵沉默。

        周雪曼只是用一双清澈如镜的秀眸凝视着张浩天,似乎在琢磨他这个人,而张浩天也不肯服输,就用一双深邃而明亮的眼睛回瞪着她。

        过了良久,反而是周雪曼眼神避开,摸了摸头上的警帽作整理状,这才道:“张浩天,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关禁闭吗?”

        张浩天点头道:“当然,我揍了高德贵。”

        周雪曼严肃道:“高德贵在狱里平时表现很好,而且还有半年就出狱了,是我们特别为你们新犯人安排的班长,你为什么要揍他?”

        张浩天淡淡一笑,将身子往后面靠了靠道:“在狱里平时表现很好通常都是由你们下定论的。”

        周雪曼明白了,点了点头道:“你是说昨天晚上高德贵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惹怒了你,你才揍了他,是不是?”

        张浩天当然不会替高德贵隐瞒,就将他用含蓄的方法索要烟钱的事说了一遍。

        周雪曼一边听他讲,一边用笔在笔记本上快速的记录着,一直等他讲完,这才翻了翻前面的几篇纸,又一点头道:“你的说法倒是与一位秘密向我们提供消息的犯人相似。”

        张浩天顿时明白一定是白智华将昨晚的事悄悄告诉了管教人员,心中顿时一热。

        周雪曼却又凝视着他道:“不过我们也问过高德贵了,他说是因为安排你做了事你心里不满才出手打他,所以这件事我们还要调查。”

        说到这里,她又道:“不管怎么说,张浩天,你都出手伤了人,必要的处罚是不会少的,所以禁闭室你还要呆一段时间,不过希望你能够参加入监教育的结业考试。”

        话音刚落,她就站了起来,打开门走了。

        不一会儿,就见到那两名狱警进来,依旧押着他进了禁闭室。

        在狭窄的禁闭室闻着马桶恶臭过了两天之后,就有一名狱警在铁门外宣布了对他打人的处罚决定,说是他反应的情况基本属实,而且有多名犯人给他作了证明,但擅自出手打人,违反了《罪犯改造行为规范》第二条第六款中的“不准打架斗殴、聚众滋事、练拳习武、制造凶器、纹身、赌博。”,所以从轻处罚在禁闭室里关两周好好反省,而且把他等级从新犯人的二级严管降为一级严管,如果下次再犯,就会从重处理了。

        张浩天在禁区室里默默的听着,禁闭两周还没什么,不过麻烦的是降级。

        周雪曼在课堂讲得很清楚了,在监狱里对罪犯实行分级处遇的管理办法,分级处遇等级分为一级宽管、二级宽管、普管级、二级严管、一级严管。而根据罪犯所处的不同等级,监狱在通讯、会见、生活、娱乐、管理等方面将给予不同待遇,而他现在这个一级严管是属于监狱里最没有自由的人了,甚至跟亲人见上一面都很难,也就是说父亲如果现在来看他,那一定会被拒之门外的。

        望了望头顶上一小块的天空,张浩天又躺了下去,这禁闭室最长的地方虽然有两米,不过底部却凸了一块起来,一个普通人要完全躺直都不容易,更何况身材高大的张浩天,于是他就将身子踡缩起来侧躺着,虽然马桶里传来的味道越来越难闻,但他还是在静静的承受,在他还是婴儿的时候,在肮脏烂臭的垃圾堆里都能够生存下来,这里又算什么呢?

        然而,这狭窄的空间并没有让他畏缩起来,现在他已经明白,在这监狱里,除了监规之外,在犯人之中还有一个潜在的王国,一个甚至比外界还黑暗的王国,而他已经走进了这个王国,在这个王国里,他要成为的,绝不是低顺的奴仆,而是耀眼的斗士,无论流多少血。




        两周之后的一个清晨,天刚亮,张浩天就被一名狱警从禁闭室里带了出来,先去了犯人浴室冲洗两周来的臭味儿,换上一件新的狱衣,然后去继续上入监教育课。

        从浴室里出来,天已经大亮了。

        霞光从云缝里射出来,撒在地上,金黄金黄,湿润润的空气,轻烟薄雾似的,微微浮动。天空变成了浅蓝色,很浅很浅的;转眼间,天边出现了一道红霞,慢慢儿扩大了它的范围,加强了它的光亮。

        朝晖透过清晨的薄雾,斜射在张浩天的头上、脸上、周身,感受着这暖意,他真是好生的舒爽。

        进监狱时觉得这里很小,他从此失去了自由,可是从禁闭室出来,他在体会到还可以走动的快乐,要知道,在禁闭室里,像他这么大的个头,只走两步就会撞上头了。

        由那狱警带着在各监区里穿行了一阵,就到了入监教育分监区那幢大楼,从底部绕过去,就见到一群犯人正在操场上随着一名教官的口令列队操正步,不过看起来人数又多了些。

        此时,这些犯人一边操着正步,一边在高声唱着。

        “喊起一二一,不要把头低,迈开新生第一步,重走人生路。喊起一二一,不要再犹豫,努力改造重新做人走向光明,春去冬来我们脱胎换骨,亲人的期盼牢记心头。喊起一二一,不要再犹豫,一二三四!”

        在休息的时候,那狱警就把张浩天带到了那教官的面前,向他敬了一个礼道:“孙队长,这就是那个才进来就闹事的犯人张浩天,现在交给你,由你教他队列练习。”

        孙队长点了点头,让那狱警离开,打量了张浩天一眼,然后用很严厉的口气道:“张浩天,你给我好好听着,不管你打架有多厉害,力气有多大,在我这里,就要绝对服从命令,我也不会特别给你时间补上这两周的课程,你就跟在班里练习,动作不规范,做得不好,我会一视同仁的处罚你,听清楚没有?”

        张浩天瞧这孙队长四十来岁的样子,身材也非常高大,只比自己矮一个头皮盖,至少也有一米八六左右了,肤色有些黑,但满脸的威严,很有那种军人的气势,估计应该是转业到地方的军队干部,训练队列自然拿手了。

        面对他高声的询问,张浩天也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见到他点头,孙队长就吹哨让犯人集合,张浩天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568班,看了看,就站在了最后,见到白智华在不远处向自己招手,他不便说话,就对他点了点头。

        在那孙队长的指挥下,队列又开始了前行了,张浩天随着大家操练了一阵,就明白,其实这些队列的基础知识小学初中他都是学过的,所不同的就是队列的变化要多一些,久了就会枯燥烦累,一些瘦弱的犯人动作也越来越变形了。

        不过这些苦对于张浩天来说完全是小儿科,这些队列变化,他似乎有一种天性的坚持与领悟,而且抬头挺胸摆手之间,动作刚劲有力,恰到好处,可以说标准之极。

        那孙队长一直在注视着他,两个小时之后,眼神中竟露出了罕有的满意之色。

        在上午十点钟的样子,队列训练就停止了,休息半小时之后,再进教室听周雪曼讲课,而下午,就又将是队列训练,直到半个月后结束考核。

        听到孙队长宣布休息的口令,众犯人顿时都累得躺在了操场上。

        白智华却笑着向张浩天靠拢着坐了过来道:“张老大,你总算出来啦,恭喜啊。”

        张浩天伸手就抱着他瘦弱的肩道:“白智华,多谢你替我作证,否则我没这么快出来的。”

        白智华摇了摇头道:“张老大,其实我觉得你真是很冲动,那个高德贵又没有来惹你,你出什么手啊,还好这里还是教育分监区,算不上正经的牢房,高德贵又没什么了不起的,所以除了我作证,张家财、马新民他们好几个都说了,这时他们不知道得罪人的厉害,要是见过了,尝过了,你看他们还说不说,说实话,包括我也未必敢。”

        张浩天不想给他解释自己当时的心情,笑了笑道:“现在我已经被降成一级严管,而且也不想再进禁闭室了,不过绝不会有谁能在我头上拉屎。”

        白智华叹了一口气道:“算了,我知道你是那种受不得气的主儿,还是尽管让这次入监教育的结业考核考好一点儿吧,听说这一次四个班总成绩的前五名还有额外的积分奖励,或许对你恢复等级是有用的。现在我们班都增加到了三十九人,四个班总得有一百五六十人,到前五可不容易,而你耽搁了半个月,更有些吃亏了。”

        张浩天又笑着点头道:“试试吧,看我能够考多少分,或许能够进前五也说不一定。”

        白智华瞧他说话间甚有自信,便在他胸前一捶道:“还没跟你仔细聊天,你敢说这话,莫非是读过大学的秀才。”

        张浩天摇头道:“离大学还早呢,我只读到了初中就辍学回去帮家里了。”

        白智华一吐舌头,笑道:“原来是个初中生,我还比你多读了三年书哩,不过你块头比我大,口气当然也要比我大了。”

        说着话,上课的铃声就响了,568班的就向教室走去,另一个班的就出来操场接受队列训练,而吹集合口哨的又换了一名教官。看来这入监教育班的课程是分开了的,文化、队列,各由两名警官负责。




        此时张浩天已经知道,孙队长的名字叫做孙洪涛,是部队的营职干部转业到监狱任职的。

        568班文化课的教导员自然仍由周雪曼担任,在她进入教室之时,扫了一眼座位之中的张浩天,还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欢迎他重新归班。

        走上讲台,周雪曼就又讲起课来,此时已经不再是监狱里的一些规矩,而是有关于国家的一些政治教育。

        两个小时之后,就下课了,周雪曼特别点了张浩天的名,让他去借别人的笔记抄,将没学的课程补上。

        在狱警的监视下众犯人回牢房取自己的快餐盘准备吃饭,张浩天这才知道,自己呆的那间牢房里又多了六个人,不过重新换了一个班长,是一个近六十岁的老犯人,叫做黄成北,不再向新犯人索要什么东西,杂务也安排大家轮流做,而且经常给大家讲一些监狱里的注意事项,这牢房里的犯人都挺服他。

        黄成北见到张浩天,态度既不亲热,也不冷淡,只是给他说了轮值的事就一边去了。

        没一会儿,就有狱警开门让众犯人到同楼层的饭厅去,由几名轮值的犯人提来了饭菜,然后用勺子给排队的犯人舀,居然是两素一荤,还有一勺青菜汤,虽然炒的青椒肉丝见不到几丝肉,但比起张浩天在禁闭室吃的那些又冷又硬的饭来却好了许多。

        饭厅的各个角落都站着狱警,要求犯人们用餐时尽快吃完,不得浪费,不得大声喧哗。

        白智华与张浩天坐在一起,愁眉苦脸的望着碗里的饭菜,喃喃的道:“天天都吃这些,吃得都想吐了,还不能浪费,妈的,这太折磨人了,我还要在里面过四年,简直一年都过不下……”

        说到这里,他碰了碰身边的张浩天道:“我现在就想吃海逸楼的葱爆龙虾,啧啧,那味道真是太美妙啦,等出了狱我请你吃去。”

        张浩天瞥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你真吃不下?”

        白智华立刻点了点头。

        张浩天二话没说,一伸手就将他快餐盘里的饭菜端来刨了一半在自己的盘里,这些饭菜,对于他来说绝对不叫吃苦,记得小时候,父亲带着他四处打工,经常是朝不饱夕,最平常的饭就是白开水泡最粗糙的米饭,然后就着一小碟咸菜吃,在最穷的时候,甚至那碟咸菜都没有。

        那样的生活他都熬过,现在又算什么呢,应该说,监狱里的待遇比他想像中还要好些。不过他身材高大,肠胃很好,一份饭菜只能捞个七八分饱。

        白智华见他用一付很享受的表情吃着,忍不住摇了摇头,又刨了些饭菜在他碗里道:“吃吧,吃吧,我就不相信吃不腻你。”

        用完餐回到牢房里只休息了半个小时之后,就又开始到下面的操场进行队列训练了。

        那里知道,这一次那孙队长教的是一个比较复杂的队列变换,568班的犯人素质参差不齐,始终走得是乱七八糟。

        那孙队长看在眼里,是一脸的铁青,放出狠话来,说不练好就不许吃晚饭。

        于是,当晚上七点孙队长宣布结束训练时,众犯人都趴在了地上,纷纷报怨是孙队长与另一名队列教官想在最后的队列考核中比风头,拿他们不当人使。

        白智华慢慢爬到还站着的张浩天的脚下,抬头望了他一眼,然后有气无力的道:“靠,张浩天,你还站得住啊,还来,还来。”

        张浩天的体力并没有像这些犯人一样透支,不过他理解这种脱力的感觉,那是在他十五岁辍学开始蹬三轮车的第一天,为了挣钱给父亲治疗手伤,他拼命的拉着客人在县城里跑了一趟又一趟,汗水打湿了他内外的衣裳,到了最后,竟然差点儿连三轮车的坐垫都迈不了腿下来了。

        不过这种感觉到了后来就越来越少,残酷的生活已经无形的训练出了他超强的体力与支撑力,更何况这队列训练最需要的是腿力,对于一个三轮车伕来说,没有腿力,就代表他不适合吃这碗饭了。

        听到白智华说这样的话,张浩天笑道:“还来?还什么?”

        白智华道:“还中午从我那里拿去的饭,否则你那有劲儿还站在这里,早知道要训练这么久,妈的,就算中午吃的是石头我也把它啃干净再说。”

        张浩天又笑了起来道:“好好,这没问题,那我还啦,你自己张嘴接好。”

        他一边说,一边就弯下了腰,张开了嘴,作势向着白智华的嘴吐去。

        白智华见状,怪叫了一声,赶紧打了几个滚避开了。

        张浩天虽然比同龄的男孩子在一些方面成熟,但他毕竟还是一个十八岁的大男孩,好玩的天性并没有完全泯灭,有心还耍耍白智华,便要扑过去把他按住,还他中午的饭。

        正在这时,却听得身后传来了一声:“54217。”

        张浩天回头一看,却见是刚刚明明走了的孙队长,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到了自己后面,便转过身道:“到。”

        那孙队长打量了他一阵,道:“54217,你的队列姿式很标准啊。”

        张浩天立刻挺胸大声道:“都是队长教得好。”

        那孙队长顿时很难得的笑了起来道:“嗬,看你小子长得挺威猛的,倒还挺会拍马屁。”

        张浩天顿时又道:“报告队长,不是拍马屁,是队长的姿式标准,我的姿式才能标准。”

        他说的,倒是实话,所有的动作,这孙队长都会做上几遍让大家看,他记得最用心,完成得最好罢了,不过此时这话也是刻意说出来的。

        不过孙队长听着他的话,果然一付很受用的样子,又笑了起来道:“行了,54217,我知道你犯了错误被降为一级严管,现在我给你一个增加积分的机会,让你做568班的队列班长,负责在前面引导他们前进,不过如果你引导失误,让队列出现混乱,就要承担责任,你敢不敢做。”

        张浩天没有什么不敢做的,立刻不假思索的道:“敢。”

        听着张浩天如此当仁不让,斩钉截铁的回答,孙队长又露出了满意的眼神,似乎伸出手要拍他的肩头,但举了举手臂,又缩了回去,而是点了点头道:“好,54217,从明天开始,你就是568班的队列班长了,每次训练都站在前面,由他们跟着你走,明白没有?”

        张浩天又大声道:“明白。”

        孙队长“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

        没过多久,就有狱警让所有的犯人都起来去吃饭,大家才慢慢的向楼里走去。

        到了第二天,孙队长果然宣布了由张浩天担任568班队列班长的消息,并让他站在了队列的前面开始训练。

        而这一天,张浩天也得到了通知,父亲来探视过他,只是因为他被禁闭,无法会面,便留下了五百元钱走了。

        张浩天知道目前他在一级严管期间是不能与亲人打电话的,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尽快挣到积分,恢复到二级严管,便有机会申请与父亲通电话了。




        半个月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一批新犯人经过了两天的入监教育结业考核,成绩终于出来了。

        一个人的成绩惊动了监狱长胡源政。

        监规:一百。

        政治思想教育:一百。

        操列:一百。

        个人技巧(叠被及整理床面的速度与规范):一百。

        秦安山监狱自从有入监教育结业考核以来,虽然有过得到满分的,但那不过是单独的一科,而三科全是满分,这还是第一次,相信其它的监狱也没有。

        监狱长胡源政本来是想外界的媒体进来采访的,但一问,这个犯人进来时曾经犯过错,还被关过半个月禁闭,于是只好放弃了这个打算,不过让他更惊诧的是,这个犯人只有半个月的学习时间居然还能拿到三科的满分,实在太神奇了。他甚至怀疑过是不是犯人买通了考核的警官,但立刻就否定了,这一是他相信手下的政治素质,而就算作弊,也不可能这么明显,那实在太犯傻了,这的确是犯人自己的真实成绩。

        这一天,监狱长胡源政第一次记住了一个新犯人的名字――张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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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68班的犯人此时都在操场上,而张浩天,无疑是他们之中最醒目,最尊敬的一个。

        拿了四个满分的张浩天对于568班来说是一种荣誉,他虽然高大威猛但从不欺负人,而且替年迈的张家财打抱不平揍高德贵的事也让众犯人佩服,再加上做过了队列班长,所以虽然他的年纪在568班的犯人中最小,但人人都心悦诚服的叫他一声“头儿”。

        这一次568班的文化成绩与队列成绩都比另外三个班好,得到了特别的奖赏,那就是在结业分监之前放半天假,虽然活动的范围只限于训练时的操场,但这一点儿自由已经够被当机械人训练生活了这么久的犯人们高兴了。

        操场上有篮球场,也有乒乓台,作为568班文化与队列训练教导员的周雪曼与孙洪涛这一次由于犯人们的成绩突出,得到了监狱长胡源政的表扬,心里也很高兴,孙洪涛去拿来了篮球,要和犯人们切磋切磋,而周雪曼还特别申请了几箱饮料来。

        孙洪涛与周雪曼站在一起,看着被众犯人簇拥着昂首挺胸,巍然屹立如国王一般的张浩天,顿时流露了欣赏之色,道:“张浩天这小子真是干得不错,我开始只以为他是一块天生当兵的料,没想到他的文化也这么捧,四个满分,啧啧,了不起,太了不起了,这小子看起来成熟老到得很,真不像十几岁的人,喂,周警官,你说他打篮球怎么样?”

        周雪曼也在凝视着远处站着鹤立鸡群的张浩天,闻言微微一笑道:“如果单挑,你要打羸他,可能并不容易。”

        孙洪涛顿时“哦”了一声,然后侧头望着周雪曼道:“周警官,你怎么知道的?”

        周雪曼望了他一眼道:“你应该知道,我在写一篇论文,题目叫做《论罪犯的自身素质在监狱改造中的作用》。”

        孙洪涛点了点头道:“知道啊,我还知道如果不是写这篇论文,你这个中央警校的高材生是不会到我们这种无聊的地方来的。”

        周雪曼红了红脸,轻声道:“谁说这里无聊,其实……其实也很有意思的。”

        孙洪涛如何不知狱警生活的枯燥,明白她不好意思承认,便赶紧叉了过去道:“继续说,继续说。”

        周雪曼便又道:“这个张浩天在上我第一堂课时我有发现他有惊人的记忆力,而且他的外貌气质的确不像是一个只有十八岁的男孩子,当时我就决定追踪他在监狱里的表现,成为我论文里的一个案例。所以我就调阅了他所有的档案,有不足的,甚至请当地的警方发传真过来,但看了之后,我感到了吃惊,更感到了惋惜。”

        张浩天道:“吃惊?有什么吃惊的?”

        周雪曼又瞧了他一眼道:“你知不知道,这个张浩天从小学到初中,奖状与荣誉得到过多少?”

        孙洪涛有些明白了,道:“很多吗?”

        周雪曼缓缓点了点头道:“不错,很多,小学时他转了几次学,无法收集完,不过单是档案上记载初中三年的奖状就有二十七个,不仅是学习成绩,他的体育成绩都一直是学校的第一,在他读书的班,他一直都是班长,具有很强的组织力,一直是学校最看重的优秀学生干部,只可惜这些学校不可能有什么现金奖励。”

        说到这里,她又道:“他体育中最具特长的是跑步,从短跑到长跑,成绩非常的优异,还代表过学校到省城参加运动会,当时省城的教练一眼就把他看中了,跑到学校要人,结果学校不放,而且他的父亲也不同意。”

        孙洪涛道:“这当然,搞体育很难出头,这小子学习成绩好,学校和他家长当然不会同意。”

        周雪曼脸上流露出了深深的遗憾之色,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只可惜就在他初中毕业时,他父亲的手却断了,既没人服侍他的父亲,家里也没有了生活来源,所以就算是他所在的学校愿意免费让他上学,并提供所有的食宿,他还是辍学回去了,做过许多辛苦的工作,这次犯罪,也是因为有人打骂了他父亲,他一怒之下才对别人进行报复……”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又道:“对了,张浩天现在这个父亲,并不是亲生的,而是养父,是他将张浩天从一个垃圾堆里捡起来救活的。”

        孙洪涛默默听着,眼神中却透出了许多的赞许,道:“好小子,是条重情重义,知恩图报的汉子,不过的确是可惜了。”

        跟着他又笑道:“一个初中生,拿了四个满分,估计这个纪录是很难打破了,就凭这,张浩天这小子就应该觉得自豪。对了,周警官,他现在不是一级严管吗,你面子大些,给上面说说,给他还是调成二级吧。”

        周雪曼“嗯”了一声道:“这事我已经办了,等会就给他说,让他打一个电话回去。”

        孙洪涛又大笑起来道:“好好,你把这小子说得这么神,我就要看看他打篮球怎么样,千万不要是一个耸包。”




        孙洪涛一边说着,一边就穿过操场,到张浩天那里去了,开始组织篮球赛,而他,自然是和张浩天各带一队对抗。

        张浩天果然没有拒绝,在分了队之后,就和孙洪涛搞起对抗赛来,568班所有的犯人都在旁边大声的助威。

        周雪曼站在操场边默默看着,很快她就看出了两队两名主将张浩天与孙洪涛的优劣,张浩天的身体素质无疑比当过兵的孙洪涛还要好很多,无论是跑步的速度,还是拼争的凶狠,以及争篮板时的弹跳,在场上他都有绝对的优势,只是在投篮时的准确度不如孙洪涛,这应该是平时很少练习的结果。

        不过很显然张浩天明白自己的缺点,在多次投篮不中的情况下,就把抢到的球递给同队一名瘦瘦高高带着眼镜虽然不敢争球,但投球却奇准的中年犯人,很快就把优势拉大了。

        一场球赛打下来,最终的比分是78比52,张浩天带领的球队获在大胜。

        这场比赛,孙洪涛可说是拼尽了全力,满头是汗,有些气喘吁吁的回到了周雪曼的身边,接过周雪曼递过去的一瓶饮料,“咕噜咕噜”猛的大灌了好几口才摇头道:“张浩天这小子,我算是见识了,简直是一头不知道累的小老虎,我这把年纪是玩不过他了,让他练练投球的准头,下次和兄弟监狱打友谊赛,我看我们监狱就不会老输啦。”

        周雪曼听着他的话,却向场上指了指道:“他的确是不知道累,你看。”

        孙洪涛便向操场上看去,却见张浩天只休息了一会儿,又开始带着一群犯人打起比赛来,精力之旺盛,就像是身体里带着马达一般。

        孙洪涛这下子是彻底服了,叹了一口气道:“不错,这小子不去搞体育的确是太可惜了,我在部队上呆了快二十年,还没有见过有士兵像他这样素质的,按我们部队上的说法,是块好料子啊。”

        周雪曼忽然流露出了有些担忧之色,道:“孙警官,张浩天本性不坏,不过性格却容易冲动,明天他们就要正式分监了,那些监区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只怕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又惹出什么事来。”

        孙洪涛皱了皱眉头,道:“是啊,在监狱里面,特别是新犯人,学不会低头会很麻烦,周警官,你不是要去告诉张浩天解除他一级严管的消息吗,就顺便提醒他一下,要他遇事多忍耐,把这几年时间熬出去,以他的素质,只要好好表现,一定是可以得到减刑的。”

        周雪曼点了点头,道:“好,等会儿我就给他说,而且我还会向监狱长申请,将张浩天定为我论文里最重要的调查对象,这样就算他不在入监教育分区,我也能够经常和他交流思想,不能让他自己毁了自己。”

        孙洪涛道:“行啊,周警官,说实话,我现在越来越喜欢这小子了,要是在部队上,我第一个就提拔他,对这样的人,不管对他负责还是对社会负责,我们都要多尽心,周警官,我是一个大老粗,就麻烦你和他多多交流了。”

        周雪曼又一点头道:“我学过犯罪心理学,也学过罪犯心理辅导,或许对他有些帮助。”

        说着话,篮球赛上半场结束,张浩天带队的那一边羸的比分太多,张浩天就下去坐在场边休息。

        这时周雪曼就走了过去,对张浩天道:“54217,我接到通知,已经将你的一级严管改为二级严管,你有什么要求没有?”

        张浩天正在等待着这个消息,闻言心中大喜,顿时就站了起来道:“好啊,周指导,我想给家里打一个电话,不知道可不可以?”

        周雪曼正要找机会单独开导开导他一下,便点了点头道:“你跟我到电话室来吧。”

        她说着转身就向楼里走去,张浩天便在后面跟着。

        周雪曼招了招手,此时一名狱警也过来了,按二级严管的规定,无论犯人到什么地方,都必须有狱警陪同的。

        到了大楼底部专门提供给犯人带着监听设备的电话室,周雪曼打开门,就让他先去,不过只有十分钟的通话时间。

        张浩天到了电话室后,立刻就打通了父亲的小灵通,得到的消息总算让他放了心,父亲目前的身体还不错,在一家小厂守门,每月有固定的收入,短时间内应该是不缺钱的了。

        在问到张浩天的情况时,张浩天当然会说自己很好,而且吩咐父亲不要再留钱给自己了,还说监狱里完全用不了,张世忠什么都不懂,只能答应,说是每两个月来看他一次。

        十分钟时间很快就到了,那狱警在室外提醒,张浩天便向父亲说了声保重,然后挂断了电话。

        从电话室里出来,周雪曼把张浩天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而那名狱警就在外面站着。

        让张浩天坐在办公桌的对面,周雪曼还倒了一杯茶给他,这才坐下来凝视着他道:“54217,明天就要分监了,你有什么想法?”

        张浩天望着对面坐着的周雪曼,冰肌雪肤,明眸皓齿,在这种地方,的确是罕有的奇景,瞧在眼里心里觉得特别的舒服,不过他看美女不会像别的男人那样发痴,听着对方问话,就收敛住心神,道:“没什么想法,反正不管分在那一个监区,我都会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出去。”

        周雪曼闻言,微微点了点头道:“你能这么想最好,54217,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监狱的环境很复杂,有些事情,你忍一忍就过去了,实在不行,也可以给管教干部汇报,千万不要再冲动,明白吗?”

        张浩天嘴角掠过一丝笑容道:“周指导,我真不明白,既然你们知道犯人中有些很不合理的规矩,为什么不能杜绝?”

        周雪曼摇了一下头道:“没那么简单,我们什么事情都讲究证据,而这些老犯人非常懂狱中的规矩,再加上很少有受欺负的犯人敢指证,我们也没有办法,这种情况,世界各国的监狱里都存在,大多数都要比我们国家黑暗可怕得多,现在我们也在想办法抑制,但要完全消除是不可能的,毕竟这里关着太多穷凶极恶的人,敲诈或者欺负新犯人是他们的乐趣之一,等你混熟了,慢慢就要好的。”

        张浩天这时站了起来道:“周指导,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放心吧,禁闭室谁都不想常去。”

        说到这里,他就举步出了办会室,仍旧跟着外面的狱警回操场了。

        周雪曼正准备离开,就见到孙洪涛走了进来,手里却拿着一张名单,脸色都很不好看。

        周雪曼连忙道:“孙警官,怎么了?”

        孙洪涛将名单一下子放在她的面前,指了指一处地方道:“你看看,你看看,张浩天被分在什么地方了,以他的脾气,在这里只怕要出事。”

        周雪曼在他指的地方一看,脸色也是一变,失声道:“第六监区。”

        孙洪涛一脸沉凝,点了点头道:“就是第六监区,也是我们这里最复杂的一个监区,里面基本上都是些杀人放火,抢劫伤人,或者黑道上的一些重犯,我真不明白,怎么会把张浩天分在这个监区?”

        周雪曼已经站了起来道:“第六监区的犯人最凶残,也最不老实,规矩也最多,张浩天要是进去,出问题的机率就大了,孙警官,能不能想办法改一改,把他分到别的地方去?”

        孙洪涛一脸黯然的摇了摇头道:“已经定了,没有办法,只有让张浩天在里面好好改造,只要他肯忍气,也不会有什么事的。”

        周雪曼望着他道:“你说,张浩天能够忍气吗?”

        孙洪涛用拳头敲了敲桌子,却没有回答。




        第二天,568班的犯人果然就开始分监区了,张浩天、白智华另外还有四名犯人坐上了同一辆车,向着监狱的最里面缓缓而去。

        穿行了一阵,就到了第六分监区,在办完手续之后,就来了三名狱警,各领了两名犯人,张浩天与白智华是跟着同一名狱警的,这表明他们将被分在同一间牢房里。

        那狱警在看了两人的资料后,就沉着脸道:“54216,54217,你们两个今后就呆在第六分监区的325号牢房里,我叫江志强,是325号的管教,以后你们好好改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我交流。”

        接下来就是检查物品,在张浩天的行李里,却多了两本书,一本是司马迁的《史记》,另一本则是部《英语辞典》,这两本书,是张浩天特意向周雪曼申请从监狱的图书馆借来的,可以让他打发无聊的时间。

        在检查完物品之后,江志强带着两人出了犯人交接区,然后穿过了一个比教育分监区大了差不多一倍的操场,进入了一幢大楼里,向上而行,过了无数道铁栅栏,就到了四楼的一间牢房前,然后掏出钥匙来打开了门。

        当门一打开,就见里面也全是上下的铁架铺,和教育分监区的牢房没什么不同,不过却大了许多,里面各个铺上坐着至少三十几名犯人,清一色的光头,都拿眼睛往这边瞧。

        见到江志强进来,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的犯人都速度下了铺,分两排站在了他的两边,然后异口同声的叫道:“江管教好。”

        张浩天学过,这是监狱里的规矩之一,管教警官进了牢房,必须列队迎接,等候指示。

        江志强此时点了点头,然后大声道:“你们听着,现在325监来了两名新人,你们要好好的帮助他们两个接受思想改造与劳动改造,明白吗?”

        随着他的声音,犯人们便大声回答道:“明白了。”

        江志强“嗯”了一声,眼睛向前一扫,又道:“62562。”

        立刻便有一名瘦瘦高高,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站了出来,一脸堆笑的对江志强点头哈腰道:“江管教,有什么吩咐?”

        江志强道:“62562,你是325监的班长,这两个人我就交给你了,出了什么错,我可要唯你是问。”

        那中年男子飞快的朝着张浩天与白智华瞥了一眼,然后又笑道:“错不了,错不了,江管教,你就放心吧。”

        江志强又点了一下头,让那中年男子安排两人铺位,然后转身就走了出去。

        等到铁门一关,众犯人却并没有散去,就在人群之中,却走出了一个身材彪悍,满脸横肉的壮年大汉来,用一双圆鼓鼓的眼睛恶狠狠的瞪着张浩天,道:“你说是打了高德贵的那个张浩天,是不是?”

        随着他的话语,人群中又站了七八人出来,跟着了那壮年大汉的身后,每一个人都横眉冷眼的望着张浩天,目光凶狠得就像要将他活活吞下去一般。

        那瘦高的中年男子见状,赶紧对那壮年大汉道:“大黑哥,别,可千万别在里面弄出什么事来,否则我很难交待啊。”

        张浩天也在盯着那壮年大汉,进监狱也有一个来月,他知道,这必然就是这间牢房里的“牢头”了。

        在牢房里,犯人中最有权威的绝不是班长,而是牢头。

        班长一般是平时表现不错,而且善于巴结,由狱警指定的,不过牢头却一定是牢房里最凶狠最有名气的人物,是靠自己的拳头打出来的,而且手底下必定有一帮服气的犯人兄弟,所以在这牢房里,牢头就是天,新犯人进去,非得过一关不可。

        白智华见情况不对,赶紧笑了起来,走到了那壮年大汉面前,向他鞠了一个躬,然后伸出手去,道:“大黑哥,你好,今后我们两个就要靠你照顾了。”

        那大黑哥忽然一伸手捞在白智华的后脑勺上,用力一带,将他掀在了旁边的一张床上,然后大步走到了张浩天的面前,微微扬着头,咬着牙道:“小杂种,看来你很不懂规矩啊,告诉你,这里是我的地盘,我***要你方你就方,要你圆你就圆。”

        张浩天见这大黑哥只比自己矮一点儿,头顶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浑身透着一股强烈的凶悍之气,想来过去应该是道上的人物,此时他并不想惹事,而是离开了他,却走到了那班长的面前道:“班长,我想请问我们住那里?”

        那班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了大黑哥一眼。

        大黑哥忽然狠狠的向着东侧的一个角落一指,却见那里有一个上下的空铺,只是正对着厕所,那味道自然是难闻得很。

        这牢房很大,其余的还有铺位,大黑哥这样做,自然是想故意刁难了。但张浩天什么也没有说,而是拿着铺盖与盆子走了过去。

        还没有完全靠近,一股子屎尿的臭味儿就传入鼻中,白智华顿时紧紧的捂住了口鼻,心里已经把那大黑哥操了千百遍。

        张浩天的心中自然也有怒气,但是,关禁闭的滋味儿的确不好受,而且他也不想再被降成一级严管,处处受到限制,于是他决定忍了这口气,就让大黑哥这些人嚣张一下吧。

        到了那里,张浩天选了上铺,将铺盖放了上去,脸盆则放在了白智华的下铺床底。




        就这样,张浩天与白智华的床铺离众犯人有一段距离,变成了一个独立的角落,两人并肩而坐,白智华悄声道:“张老大,你打了高德贵,坏了牢里的规矩,可闯大祸了,我看这个大黑哥不会放过你,牢房里有监视器,他不好下手,不过你千万要注意。”

        张浩天淡淡的道:“能忍的我尽量忍,但如果这些人太过份,大不了我再关一次禁闭。”

        白智华只得叹了一口气道:“张老大啊张老大,你让我怎么说你,只希望你别把五年的牢坐到十年去,我们才来,就装装龟孙子其实也没什么啊,等过一两年,还不是变成里面的油子,哈,到时候就可以对付别的新犯人啦。”

        张浩天伸手就在他脑袋上一拍,笑道:“好啊,那你就装龟子,我是不会的,现在先睡一觉再说。”

        于是,张浩天就翻身到了上铺,倒头便睡了起来。

        白智华也想睡,不过一阵风吹来,厕所的传来的味道真是气臭无比,他胸口一闷,差点儿就想呕吐,不由真是佩服张浩天居然还睡得着,打量了四周,却见犯人们有的在打牌,有的在下象棋,有的则在收看监狱里专门的教育频道电视,便翻身而起,跑到前面去了。

        张浩天呼呼大睡,过了一阵,便听到有人在猛敲着外面的铁门道:“开饭了,开饭了,吃了好做工。”

        当下他便坐了起来,然后一跃下床,却见白智华正坐在前面的一个下铺上,旁边居然有一群犯人围着,一付很吃香的样子,便走了过去,却见白智华要起身道:“行了,开饭了,不讲了,不讲了。”

        立刻有犯人拉住了他道:“不行,不行,管教开门还有一段时间,再讲一个。”

        白智华有些得意的望了张浩天一眼,便笑道:“好吧,就再讲一个,说是有一个美丽的女医生在一个不孕医院工作,一位姓陈先生在医院做完不孕症检查后,美丽的女医生要检查陈先生的精虫数目有没有减少。她给他一个密封的小玻璃罐子,要他回家装些样本带来……”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道:“结果第二天,陈先生再来,女医生却发现玻璃罐仍是空空如也。就问他原因。陈先生解释说:‘昨天,我先用右手试了半天,没有动静,我改用左手试,还是没有用,我叫我太太来帮忙,她也是两支手都试,也是没有用。我叫她用嘴巴弄,仍然没有办法。’女医生听到这里已经满脸通红。陈先生还在不停地说:‘刚好我表妹到我家来送礼,她比较年轻体力好,我就拜托她来帮忙。她也是先用手,再用嘴,很努力地……’女医生顿时生气了,道:‘这种事你找你表妹来做,无耻。’陈先生很平常的道:‘她很乐意啊,可是还是不行,所以我才找你来了,你看……’女医生当然就怒了,给了他一巴掌道:‘你……你这个流氓,把我当什么人了。’谁知道,陈先生捂着脸很委屈的指着手中的玻璃罐道:‘我……我没有流氓啊,我只是想请你把这个玻璃罐打开,难道这也有错?’。”

        白智华口齿灵活,说笑话摸仿男女说话,甚是绘声绘色,听得周围的犯人都大笑起来,对他态度甚是亲热,其中就包括了那个瘦高的班长。

        这时狱警已经打开了铁门,犯人们便拿着自己的饭盒排着队鱼贯而出。

        第六分监区的犯人餐厅在底楼,这是一个至少有三百平方米的餐厅,安着数十个长形餐桌,每一个餐桌可以围坐二十来人。此时已经有上百名犯人在开始进餐了。

        张浩天与白智华便排队打饭,白智华道:“张老大,我打听过了,平时我们吃饭都在牢里,如果遇到做工,就在餐厅里吃,然后就会到外面的车间去,听说是做手工活儿,从下午做到晚上,你知道有多少钱吗,妈的,每天五块,真够高的啊。”

        说到这里,他又压低着声音道:“张老大,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我们那个班长叫做高云,刑期就快满了,刚才他告诉我,那个大黑哥就是当年震惊全国的东单大厦抢劫杀人案的三号犯,判的是十八年,是个很凶狠的主儿,估计是不会放过你的,现在牢里有监视器,他们一般不会惹事,所以要收拾人要么是在餐厅,要么是在外面的操场,你要小心些。”

        张浩天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用眼睛向四周扫了扫,却见大黑哥带着的那六七个犯人手下出牢房时本来是走在前面的,但不知怎么的到餐厅打饭却排在后面去了,而且那大黑哥凶恶的眼光还不时的瞥向自己,心中暗暗警惕着,他不想惹事,真的不想惹事,但要是谁想骑在他的头上撒尿,他一定会把对方的鸡鸡给拧下来。




        排了一会儿队之后,就轮到张浩天了,在这餐厅的规矩是,饭菜各一大勺,不过另外提供了馒头,自己能吃几个就拿几个,但不许浪费。

        张浩天去拿了两个馒头,就与白智华找了一个无人的餐桌开始进起餐来。

        然而,没多久,却过来一群人,正是大黑哥和他那七名犯人手下。

        白智华看见一群人凶神恶煞的走过来,脸色都变了,赶紧用脚踩了踩张浩天,而张浩天却就像完全不知道似的,仍然埋头专心的吃着饭。

        这时那一群人已经到了餐桌前,几名犯人将张浩天与白智华夹在中间坐了,而那大黑哥就坐在了张浩天的对面狠狠的瞪着他。

        然而,张浩天依然无视,还在自顾自的吃着饭。

        对于这个新犯人的蔑视,大黑哥当然是相当的愤怒,于是他就站了起来,将头伸到了张浩天的饭盒上方,喉咙里“哈”了一声,然后就吐出了一口黄黄的浓痰,正在张浩天饭盒里装菜的一边。

        面对这样的挑衅,张浩天也怒了,彻底的怒了,但是,在经过了上一次的禁闭之后,他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要对付这些人,也是要讲究策略的,既要还以颜色,又要让自己不被狱规惩罚,这才是他在监狱中的生存之道。

        于是,他并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将另一边的饭吃了个干净,然后把馒头也啃光了。

        这时,他忽然在众犯人注视的眼神中站了起来,然后慢悠悠的走到了对面大黑哥的身后,弯下了腰,在他的耳边轻轻的道:“大黑哥,**你祖宗八代,你***以为你很拽是不是,我告诉你,你除了只会像小屁孩儿吐口水,根本就是一个没屁眼儿的龟蛋。”

        张浩天说了这话之后,立刻走了,他在等待着大黑哥的发作。

        大黑哥果然不是一个很会控制自己情绪的人,张浩天的话,就像是猛的点燃了他大脑中的炸药库一样,只听他狂吼了一声:“**你妈的张浩天。”

        张浩天立刻转过了身,就见到大黑哥壮实的身躯已经朝着自己扑了过来。

        那怕在这个时候,张浩天都没有出手,因为他知道,站在餐厅四周的狱警此时正在把目光投过来。

        不过他并没有逃走,而是快速的躲避着大黑哥的进攻,小时候他跟着张世忠颠沛流离,为了不让人欺负,架他可没少打,而且每次打架,他早就学会了如何闪避别人的拳头。

        就在大黑哥第四次挥臂之时,张浩天忽然不再闪避,而是出手一挡,跟着拳头象雨点般的挥出,他没学过什么拳法,但臂长力大,打起架来是很占优势的。

        不过显然大黑哥的身手与想欺负他的那些孩子完全不一样,只见他一边狂吼,拳头却挥舞得又快又疾,张浩天忽然一声暴喝,挥动着拳头就与他硬拼起来。

        这一硬拼,两人的手臂每一下都撞击在一起,骨节里传来了剧烈的疼痛,但张浩天咬着牙坚持着,他现在需要的,是一种发泄,一种压抑的,接近疯狂的发泄。

        没想到张浩天打起架来会如此的拼命,而且力量大的惊人,那大黑哥只觉自己的手臂就像是要骨折了一般痛得钻心,一时忍不住缩了一下。

        然而,就这么一缩,张浩天已经获得了机会,他的拳头向前一递,正打在大黑哥左边的腮帮上。

        他的力道何等之大,顿时将那大黑哥歪歪斜斜的打了一个踉跄,左脸顿时肿了起来。

        张浩天趁着他没有站稳,跟着又是一脚,踹在了他的小腹上,大黑哥闷哼了一声,痛得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已经跪在了他的脚下。

        大黑哥那几名手下见势不妙,本来想冲来帮忙,却见四周的狱警已经喝叱着跑了过来,都立即畏缩着向后退去,生怕自己沾了什么关系。

        在一片混乱之中,张浩天与大黑哥就被带上手铐押走了,然后分别被铐在一间审讯室的钢柱上。

        半个小时之后,便有一名狱警进来问讯,张浩天就把大黑哥向自己挑衅的事情向狱警说了,而他有六成的把握大黑哥是不会说自己骂他的那些原话的,这些黑道的人,面子比什么都重要,宁愿相信拳头,也不会多动嘴解释。

        果然,半天之后,张浩天就被放了,原因是大黑哥先出手的事当时在餐厅的几名狱警都看见了,而且过去此人有欺负新人的先例,这次当然是故态复萌。所以狱警不仅放了他,而且负责325监的那个管教干部江志强还亲自来给他做了思想工作,让他放松思想,国家的监狱里绝对不允许有犯人敢称王称霸,还说大黑哥已经被罚禁闭一个月,让他今后有什么事,立刻告诉自己。

        这是张浩天在监狱里第一场彻底的胜利,揍人解了气不说,被他揍的人还被狱方重重处罚,这也让他更加深深的体会到,在这个世上,要成为强者,除了武力之外,还需要智力,而他的智力,绝对不是大黑这种人所能够比的。




        在给张浩天做过思想工作之后,江志强就带着他到了犯人车间,只见325监的狱友们都坐在工作桌上包扎一种小工艺盒,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钟,犯人们还在忙碌着。

        江志强大声叫来了325监的班长高云,让他带着张浩天去工作,尽快教熟他做工艺盒的技巧。

        车间里另外有狱警看着,江志强很快就出去了。

        就在这时,四十几岁的班长高云望着十八岁的张浩天,忽然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天哥。”那神态就像是在牢房时对大黑哥一样。

        张浩天瞧着高云的眼神里对自己颇有畏惧之色,知道今天在餐厅自己与大黑哥厮斗时的凶猛已经印在了他的脑海里,对这些人来说,怕的就是恶人,无论是大黑哥,还是他张浩天。

        但是张浩天和大黑哥这种人有一个最根本的区别,那就是欺硬不欺软,于是他对高云微笑道:“班长,找个地方教我做盒子吧。”

        高云赶紧点了点头,就带着他到了前面的工作台,而一路走过去,就有一些犯人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赶紧又低下了头,似乎生怕沾上边似的,不过跟着大黑哥的那几名手下,看见张浩天,眼睛里却流露出了怨毒之色,一付很不甘心的样子。

        到了工作台前,高云就开始教他做工艺盒,这种活计并不复杂,张浩天很快就学会了,高云便告诉他,在同样的时间内,如果这种工艺盒做得多,是会得到监狱中积分奖励的,相反,如果谁要是偷懒,完成得不好,就会得到处罚。

        高云教会他之后,就到另外的地方去了,却见到白智华悄悄的跑了过来,一脸的惊慌道:“老大,不好了,这次真的不好了。”

        张浩天望了他一眼,道:“什么不好了?”

        白智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道:“老大,你把大黑打了,还把他送进了禁闭室,威风倒是威风了,不过我听说已经惹怒了雷神,他已经放出话来,要狠狠的收拾你。”

        张浩天指了指天上,慢条斯理的道:“雷神?那个尖嘴巴长翅膀,随时都拿着锤子敲的雷震子是吧。”

        白智华跺了一下脚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我告诉你,今天我把第六分监区的情况都摸清楚了,可真是了不得。”

        张浩天道:“哦,有什么了不得的?”

        白智华道:“你知道吗,这第六分监区在秦安山监狱里是最牛的,几乎所有的大人物都在这里面,像大黑哥这样的人,只能算一个小头目,在这里面,最厉害的就是雷神。”

        说到这里,他又道:“你知道雷神是谁吗,他就是过去百胜帮的副帮主雷金霸,真没想到,他会关在这里。”

        张浩天倒有了些兴趣,道:“百胜帮是干什么的?雷金霸很厉害吗?”

        见到张浩天如此无知,白智华只能不停的摇头,然后道:“算了,老大,你过去没有在道上混过,对这些情况也不了解,我就给你讲讲吧,告诉你,在十几年前,北方的黑道上,最威风的就是百胜帮了,帮中全是些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北边的大案十件当中就有三件是他们帮里的人做的,百胜帮的人到了北方任何一个城市,当地的黑道人物就要敬为上宾,好吃好玩的供着,不过后来他们做的案越来越大,争起地盘来连手雷都敢用,终于惹恼了政府,由公安部长亲自督办,北方二十七个公安局联合行动,只用了一个月时间,就把百胜帮连根拔起了,他们的帮主刘彪被当场击毙,而雷金霸听说是由于检举了一些与百胜帮勾结的地方官员,被判了死缓,现在说是在监狱里有突出表现,又减刑成了二十年,再过几年,他就能够出去了。”

        张浩天道:“这个雷金霸当年能做百胜帮的副帮主,估计年纪就不会小了,现在过了十几年,应该是个老头子,怕他做什么。”

        白智华道:“这个雷神我也没有见过,是不是个老头儿还不知道,不过我听说在这里他有几个手下,分别叫做‘铁拳’阿炳,‘快刀’朱二,‘斧爷’王宝,‘长腿’孙兴,这四个人过去都是外面黑道上响当当的人物,到了里面,不知道怎么的被雷神收服了,成了他在监狱里的手下,别人都叫他们‘百胜四虎’,没有人惹得起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又道:“就在上个月,有个很拽的黑道人物到六监来,也和你一样谁也不服,结果有一天忽然断了六根肋骨,还不知道是谁下的手,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要死不活哩。”

        张浩天听了,也有些凛然,不过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躲避的,只有等着事情发展了,想起一事,他便道:“白智华,雷神要对付的是我,和你没有什么关系,这段时间你少和我套近乎,免得连累到你。”

        白智华点了点头道:“老大,我这人是没什么胆子的,更不敢和雷神这些人对着干,今天过了,我也只能和你保持距离啦,你自己好好保重,不过我还是想劝你服服软装装孙子,雷神或许就放过你了。”

        张浩天没有回答,只是道:“白智华,谢谢你的提醒,现在你就过去吧,这里面我想一定会有雷神的人,你越和我亲热,对你就越危险。”

        白智华很害怕的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就赶紧离开了他。

        没多久,就收工了,狱警们让各个班集合点名,然后排着队穿过操场,向着各自的牢房而去。

        回到牢房,白智华与那班长交头接耳了一会儿,就从厕所外面的下铺搬走了,尽量避免和张浩天说话。

        而其余的那些犯人,包括那班长高云在内,虽然对张浩天外表很恭敬,但看得出来都不敢和他多接近,于是张浩天在牢房里就成了独立的一隅,但他并不在乎,而是从床铺下拿出了那本《史记》看了起来。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不会浪费自己的时间,他要让自己一步步的变得强大,不管是身体,还是思想。




        第二天,依旧是下午做工,在餐厅吃完饭之后,按规定是可以到操场上放半个小时风的。

        张浩天便走了出去,站在宽大的操场上,他第一次在白天完整的看到了整个第六分监区,围着这操场,东南西北都有一排排建筑,自己所在的牢房位置应该是东楼,北边则是犯人生产车间,而南西两边都是犯人监舍,不过从外面的监控设施来看,比东楼这边明显的要复杂一些,应该是属于重监区,估计雷神与那什么“百胜四虎”就被关在里面,与东楼这边放风与生产的时间都不同,一时之间还碰不到面。

        就在这时,张浩天忽然见到了一个醒目的建筑。

        那是一座高塔,一座很陈旧的高塔,离地至少有七层楼那么高,光秃秃的在操场的西北方向耸立着,上面还开着些小小的,连头都钻不出来的石窗,看起来居然有些像过去战争时用的碉堡,不过碉堡似乎又没这么高。

        在塔的底部还有一道铁门,此时正紧紧的关闭着,就在塔外三米远的地方,还挂着一道不可进入的警示牌。

        此时张浩天的心中顿时好奇起来,要知道这监狱里所有的建筑都是新的,而这座塔楼看起来至少有数十年的历史,与周围的一切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就在这时,他看到班长高云正抹着嘴走过自己身边,就一把拉住了他,指了指那高塔道:“班长,那塔是干什么用的?这么旧了怎么还不拆?”

        高云看了看那塔,道:“哦,你是说那‘老死塔’啊,正好,我要给你说说这规矩,那边你千万可别过去。”

        张浩天更奇了,道:“老死塔,这名字倒怪得很,是做什么用的?”

        高云便把他拉到操场的一个花台上坐下了,指着那塔道:“说起这个塔的历史就长了,张浩天,你知不知道,秦安山监狱国民政府的时候就有了,是方圆几千里最出名看守最严的监狱,那时候附近几个省的重犯几乎都关在这里。”

        张浩天也听说过秦安山监狱有很长的历史,现在的建筑都是新落成的,点了点头道:“和这个塔有什么关系?”

        高云道:“当然有关系,你知道这个塔当时是做什么的吗,就是关那些最厉害的重犯,而凡是进入这个塔的犯人只会有两个结果,一是被执行枪决,二就是终身监禁,在这个塔里关一辈子,永远不能出来,所以就叫做老死塔。”

        张浩天这才明白了,望着那静静的,毫无生气的高塔,道:“难道这个塔里现在还关着人吗?”

        高云点了点头道:“当然,据说还关着一个人,都已经五六十年了,不过从来都没人见过他,也不知道他当年犯了什么事,但被关在这里面,来头一定是很大的。”

        说到这里,他又道:“对了,张浩天,你千万不要靠近那座塔,否则会受到很严厉的处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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