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激情燃烧岁月
作者:肖申克117,最后更新:2008-11-1 18:37:20

        他们说我变态,他们居然说我变态。衣冠不整的胡汉森红着眼睛,手拎板砖在人行道上横冲乱撞。

        我不过不留意搞了一个妹妹,然后发现是华枫新交的女友。你们这样对我?割袍断义不说,还把我的工作弄没了,然后,打我一顿。

        如果程序倒转,胡汉森不会如此生气,既然已经不是朋友,好好的工作泡了汤为什么还要打人?居然大街上当着N多的妹妹!

        胡汉森看见对面“云飞扬大酒店”牵手走出来的一对男女,男人的相貌他很熟悉,女人的身体他也很熟悉。

        “华枫,你这丫的!”胡汉森手拿板砖扑了过去。大马路人来人往,关键是车来车往。胡汉森的身体被一辆小车撞飞,半空中他看见华枫的背影,更看见那辆小车。

        靠,是辆桑塔那,还是普桑,撞我的怎么也应该是宝马~~胡汉森不甘心地想着,逐渐陷入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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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的尽头是一丝光亮,在黑暗中摸索的胡汉森提着最后一口气爬了过去,他不知道在黑暗中挣扎了多久,只知道感觉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麻木。

        光由一丝变成一束再扩大成一个洞口,他在洞口伸出双手,然后是身体的全力一纵。

        天啊,巨大的失重扑天盖地,他发出一声惊呼。

        “哇,啊,啊。”

        “老公,他哭了,他哭了!”

        听到女人好听的声音,胡汉森睁大眼睛,眼前出现一张女人的脸。鼻子尖尖,眉毛弯弯,嘴唇,恩,苍白。好看的女人被一个男人贪婪的面孔挤开,胡汉森大怒,老子要漂亮的护士,他伸手推男人的臭脸。

        咦,这是我的手吗?胡汉森把手收回来,放在眼前仔细打量,小了很多耶。嫩嫩的,软软的,他疑惑不解的用手拧自己的脸,疼,不是做梦。

        “哈哈,哈哈,宝宝好可爱。”女人和男人同时大笑。

        不,不要告诉我重生成一个婴儿鸟,胡汉森万分哀痛,他们还欠我很多钱,呜呜呜~~~

        在江城第一医院,一个宝宝的哭声惊天动地。

        “宝宝,再哭妈妈就不爱了。”

        “宝宝乖,奶粉好吃的。”

        。。。。。。。。

        “喝一口米汤妈妈给宝宝买玩具。”

        。。。。。。。。

        “宝宝~~~”

        “妈妈没奶了。”

        哇,啊~啊~啊~啊~

        江城棉纺二厂的职工宿舍,年轻的妈妈焦头烂额。门被人推开了,胖胖的大婶端着沙锅小心翼翼的走进来:“小惠,宝宝还是要吃奶?”

        妈妈小惠贴着宝宝的小脸蛋,哽咽着说道:“他,他不吃东西,怎么办啊。”

        大婶把沙锅放在小桌上,揭开沙锅盖子鸡的香味充满小小的房间。寻找妈妈乳房的宝宝停止了扭动,圆鼓鼓的大眼睛望向桌子。

        大婶的眼睛亮了:“看,他想喝鸡汤。”

        小惠乐了:“宝宝”。

        宝宝胡汉森,不,现在他的名字是李胜馗,李胜馗心想:好纯正的鸡汤,土鸡汤我当然要喝,喝完了再吃奶,他的脸上浮现的得意笑容落在两个女人的眼里有说不处的怪异。

        “这孩子,哎,真让人疼惜。”大婶摸着他的头,“只是小惠啊,这半年苦了你。”

        李胜馗的爸爸李振华和妈妈段小惠都是江城棉纺二厂的职工,他才四个月的时候李振华出了公伤去世,小惠心气之下整整一个月没出奶,品尝人奶正高兴的李胜馗当然不满意,于是直到一岁也不会说话。

        “来,宝宝念念这是什么字。”半敞胸衣的小惠指着看图识字问李胜馗,小子啄口奶懒洋洋的回答:“马,大马,赤兔马,大洋马,的卢”。

        小惠笑成一朵花:“宝宝真聪明。不过,的卢是什么呀?”

        李胜馗楞住了,为了吃奶好象表现得过分了一点,他埋头在小惠的乳房上嘟囔:“女人只看穷遥真是没劲。”

        已经两岁,他慢慢了解所处的年代:1980年的中国北方。虽然改革的步伐极其缓慢,但物质日益丰富,一批富翁已经悄悄在南方冒头。

        他偷偷看着妈妈,22岁的小惠正在步入最艳丽的时期,虽然丈夫身亡,但聪敏的儿子给她安慰和更大的希望,她把心思全放在哺育李胜馗身上,反而不如两岁的孩子知道外面正在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李胜馗在小惠的胸脯上摸摸碰碰,柔软温暖的乳房不仅给他女人的刺激,更让他感到安全。胡汉森是个孤儿,一生的拼搏和漂泊都只是为了自己的生存,但现在不同。他用心地看着小惠,这个女人用两年的时间使他知道家庭是什么。

        “宝宝别捏妈妈。”小惠轻轻打他的手。儿子什么都好,不起夜不尿床不哭不叫,就是要吃奶,一吃便是两年。

        “大老虎,熊,野猪,豹子。”李胜馗点着看图识字快速的说着。

        “好聪明的儿子。”小惠响亮的在他脸上亲亲。她的文化不高,初中毕业顶替父亲进了厂子,但心里希望宝宝能有所作为,起码也应该是大学生。

        星期天,小惠抱着李胜馗回到娘家,才进门哥哥的女儿叮当跑过来抢小弟弟。叮当比李胜馗大4岁,再过一个月就要上小学。李胜馗郁闷的被妈妈放弃了,叮当抱在怀里香着他的脸,

        “姑妈,弟弟又重了很多。”

        哥们吃人奶长大滴,李胜馗得意地瞧着“姐姐”,难怪要母乳喂养,营养价值真高!

        小惠的哥哥嫂子在江城华光电子设备厂上班,华光电子厂生产的华光黑白电视机销路很好因此经常加班。小惠和父母聊聊天开始准备午饭,哥嫂中午只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李胜馗看着妈妈忙碌的身影,心头有点怜惜有点感动。

        “弟弟陪我玩。”叮当抓起李胜馗的手用力一拖。啪嗒!李胜馗摔在地板上摆个狗吃屎的造型。

        犯错的叮当吓坏了,她知道爷爷奶奶和姑姑是多么疼这个弟弟,众目睽睽下小姑娘脸色渐渐变了。

        李胜馗慢慢爬起来,日,这小身体板真是衰弱。他活动活动身子,小屁股扭了扭,径直走向叮当的房间。

        众人骇然,老父亲对小惠说道:“我这外孙,强悍啊。”

        免于挨骂的叮当高兴的跟着李胜馗进了房间,她和爷爷奶奶住在最靠东面的小屋,小床上放着一个毛茸茸的狗熊。叮当拿起狗熊塞给李胜馗:“宝宝弟弟,姐姐把这个送给你。”

        拉到吧,我要这做什么?李胜馗藐视地看了一眼,爬上小床仰面朝天。无趣的叮当趴在他身边,弟弟的眼睫毛又长又密,弟弟身上的奶味好好闻。她贴紧李胜馗,弟弟就是和别的小孩不一样,整天懒洋洋但很有个性。

        李胜馗发了一会呆,身体的软弱与心性的成熟十分不协调,比如他觉得能拿起汤锅,但结果是锅倒汤撒,而且精神的强大导致他一天到晚想睡觉。不爽啊,错过多少的好事情,李胜馗百无聊赖望向姐姐。好嘛,小丫头居然趴在他肚子上睡觉。

        怀恋过去啊,妹妹在怀娇躯婀娜。李胜馗烦闷的闭上眼睛,不一会也睡过去。

        “哥,他们干什么呢?”小惠做好午饭正好哥哥嫂子下班。

        哥哥段大强小声笑道:“两只小懒猪居然睡觉。”

        摆放碗筷的老母亲提醒女儿:“宝宝一天睡到晚,会不会有问题?”

        小惠取下围裙心中不安:“他一天要睡将近20个小时,到医院医生又说没问题,还说他的身体比其他小孩好得太多。”

        嫂子江月半揽小姑的腰:“惠,别担心,我看宝宝没问题,估计是太聪明了,大脑需要休息。”江月本是安慰的话却正好说到点子上,小惠看看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她不敢想象宝宝要是有问题她还活不活得下去。

        “你们啊,穷担心。”父亲放在报纸摘下老花眼镜,“没听说过天才与普通人不同吗?我看馗馗以后不得了。”

        “我这不是关心宝宝吗?”老太太瞧见自己的话让女儿心情不好急忙笑道,“他刚才被姐姐摔了大跟斗没人似的小模样,真是爱死人。”

        段大强和江月不明就里,小惠笑着说了一遍,江月啧啧称赞:“没见过这样的宝宝。”

        李胜馗两天没拉屎,肚子里咕咕乱叫还不停打屁。小惠带到他到厂医院,大夫检查的结果是肠道蠕动不力,也就是吃奶太多影响了肠胃功能的发育。回到家李胜馗听到妈妈不再喂奶的噩耗大哭大闹,坐在地上怎么也不起来,小惠想打又舍不得,气得直哼哼。

        嘻嘻,当个小孩蛮不错。李胜馗在地上打个滚,活似笨拙的小狗熊。

        隔壁的大婶刘秀花听见这里的动静走了过来,进门便看见李胜馗撅着屁股在地上扣脚丫。“哟,宝宝让妈妈生气了。”刘秀花是厂子里的老职工,有名的刀子嘴。

        “才没有。”李胜馗翻个白眼,总算记得刘秀花美味的鸡汤到也没多狡辩。

        小惠笑着站起来让坐:“他耍赖皮呢。”刘秀花看看小惠美丽的脸蛋又看看穿着红色小棉袄的李胜馗,朝他说道:“宝宝去和鲁鲁姐姐玩好不好啊。”李胜馗嘿嘿笑笑,爬起来出了门。

        等到李胜馗出去,刘秀花拉着小惠的手小声说道:“你一个拖孩子太不容易,没想过再找?”

        小惠的笑容收敛,她低头说道:“馗馗很好很乖。”

        刘秀花拍着她的手:“没让你扔孩子。厂里的孙技工,就是那大学生,对你印象可好了。他也喜欢宝宝,人家也没结过婚,要不你看看。”

        小惠无声的摇头,丈夫和他是熟人介绍后结婚,感情不是很浓也不是淡薄。再婚吗?她想着想着笑了,单身算什么,她有宝宝。

        “奶奶奶奶。”一个稚嫩的女孩在门外嚷道,“馗馗要砸我家的玻璃。”话音刚落就听到“哐当”的巨想。

        刘秀花冲门而出,“天啊”的叫道。小惠急忙跟着出去,看见刘秀花的儿子把李胜馗举在半空中,

        “大哥别吓着宝宝。”小惠急得眼泪下来。

        “呀!”男人突然放开手,李胜馗落下来稳稳当当站在地上,他跑到小惠怀里虎视耽耽恨着刘秀花:“再乱做媒我还砸你家玻璃。”刘秀花哭笑不得,那边的男人苦笑道:“你儿子的牙齿好厉害。”

        做媒的事情风波还没过去,孙技工上班的时候被一小得不能再小的小孩堵住去路,然后上班的工人听见小孩奶声奶气的说道:“四眼狗,别打我小惠妈妈的主意,癞蛤蟆还能吃天鹅肉?”从此,三千人的棉纺二厂职工都知道段小惠有个不得了的儿子,而孙技工也多了两个绰号:四眼狗和癞蛤蟆。

        夜深了,搂着李胜馗的段小惠久不能入眠,她想到女伴们的玩笑话一阵阵直乐。怀里的儿子还含着她的乳头,甜甜的笑容使小脸蛋越发的俊俏。自己生了什么样的儿子哦,怎么会说四眼狗癞蛤蟆,还把刘大婶家搞得一团糟糕。人都说慈母多败儿,宝宝,你一定不会让妈妈伤心的,是吗?




        李胜馗在床上伸个大懒腰,他掀开被子一咕噜爬下床,妈妈上班去了。

        被窝里有一股好闻的香味,那是小惠妈妈的味道。李胜馗左右打量他生活了三年的房间,厂子的住房条件很差,孤零零的一间房已经是职工打破头争抢的对象。没有电脑电视,没有电话冰箱,唯一的家电是一台收音机,但她有一个令李胜馗安心的东西:温暖。

        窗户外飘来焦煤的气味,过道上有人在点炉子。李胜馗穿好鞋,爬在地上从床底拖出一个大口袋,他扒拉着拣出三个快发芽的土豆,又在白瓷盆里拿起大个的西红柿。李胜馗打开家门,坐在小板凳上用一把小刀认真削土豆皮。其实这也是一种锻炼,精神和肉体融合的锻炼,只有完全控制住柔弱的身体,才是真正的重生。

        “哟,宝宝好乖。”刘秀花笑眯眯的摸李胜馗的头。拉媒的事情她早已经不放在心上,打碎的玻璃也没让小惠赔,和其他人一样,她太喜欢李胜馗这孩子。

        “奶奶煮了鸡汤,要不要啊?”刘秀花很知道什么能拉拢小家伙。李胜馗舔舔嘴唇,刘秀花家的土鸡汤和小惠妈妈的奶汁是他最爱的两样食物,

        “是不是喝鸡汤就要娶鲁鲁?”李胜馗翻着白眼说道。刘秀花笑得前仰后合,把孙女鲁鲁嫁给李胜馗本是玩笑话,没想到他还当真。

        笑话,青梅竹马你懂不懂?李胜馗低头继续削土豆皮,况且乖乖巧巧的鲁鲁很有培养前途。但,咱不能表现太急切是不?

        刘秀花端来鸡汤,李胜馗几大口喝完,很老成的说道:“恩,我帮你削土豆。”

        “好宝宝啊,这么小就知道按劳取酬。”笑得成狼外婆的刘秀花冒出一句社会主义专用词汇。

        下班的小惠急匆匆赶回家,李胜馗已经把土豆削好皮,西红柿和葱也洗好放在一旁,甚至还把鸡蛋捣在碗里,饭是刘秀花帮忙煮上,已经在煤炉子上冒出热气。小惠抱起李胜馗亲了一口:“妈妈看看宝宝安排了什么好吃的。”

        刘秀花刷着铁锅感叹道:“宝宝真是宝宝,帮我削土豆换鸡汤喝,用洗碗交换煮饭,真是小人精。”小惠“咯咯”的笑了,有这样的儿子是她的骄傲。

        “下午妈妈带你去洗澡。”

        李胜馗眼冒红心,要不是身体不争气的虚弱非得流鼻血,在女工澡堂洗澡哦~~~

        小惠妈妈吃饭的时候他则钻在怀里吃奶,李胜馗很郁闷的发现一个事实,妈妈的奶水快干枯了。他想到从书上看过食蚁兽能催奶,估计提出这建议的后果是被吊起来打屁股。吃完饭他翻箱倒柜收拾好自己的换洗衣服放进网兜里,家属区离厂区有十五分钟路程,为了免得小惠妈妈跑来跑去,他下午跟着上班。

        刘秀花的孙女鲁鲁嚷着也要洗澡,虽然她比李胜馗大两岁,在他面前更象一位小妹妹。鲁鲁不要小惠抱,而是小心翼翼牵着李胜馗的衣服。

        棉纺二厂是苏联援助建造的老厂,厂区里高大的烟囱冒出滚滚浓烟。污染啊,李胜馗摇头叹息,你们不知道环保吗?

        “小惠姐姐的宝宝来拉。”上班的女工围上来嘻嘻哈哈的逗他。

        “别挤别挤,给礼物就让摸。”李胜馗大不咧咧的说道。小惠汗颜,什么儿子。

        俺这是出卖色相贴补家用,李胜馗大义凛然的想着,手摸向最漂亮女工的胸脯。

        “小惠姐,你儿子有点色。”小姐妹咬咬小惠的耳朵。天地良心的什么眼神,我是色吗?应该是很色!上班铃声响了,小惠一再叮嘱儿子带好鲁鲁在花园玩,才和嬉笑打闹的女工进了车间。

        “你,跟我来。”李胜馗很威严的命令鲁鲁,五官小巧的鲁鲁捧着女工给的礼物,懂事地尾随着他。两个人溜进厂办公室傍边的小树林,坐在草地上清拣礼物。

        “你选。”李胜馗和大方的说道。小女孩感激的看着“弟弟”。

        “不过,等会得让我亲亲。”不怀好意的李胜馗立刻露出狼尾巴。

        厂办三楼的一间办公室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哈哈,笑死我了。”翻阅文件的工会主席不解的说道:“小汪,你看什么?”

        靠着窗户的小汪一手捂肚子一手指着远处:“老淡,淡淡主席,你自己看。”

        老淡走到窗前,小树林的草地上两个小孩正在过家家,小女孩每拣一件小东西就把小脸伸过去让男孩亲一下,最后嫌麻烦干脆把男孩压在地上“啵啵”的自己动手,哦,不,动嘴。

        老淡笑道:“是小惠的宝宝,全厂有名的鬼精灵馗馗。”

        小汪恍然:“就是让我们孙技术员至今未婚的馗馗?”

        “恩。”淡主席肯定地点头,心头暗想多亏我家淡墨没有对小惠表白,不然那里能和芬达成亲。

        破坏孙技术员终身幸福的李胜馗被鲁鲁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小姑娘脸上的“百雀灵”油脂的味儿吸进鼻子一阵舒服。

        死丫头,压死老子了。李胜馗万般苦闷,曾经多少也能打会拼,不想有朝一日被妹妹按住翻不了身。他的手伸进鲁鲁的衣服里,摸着胳肢窝乱挠一气,小姑娘笑得喘不了气。

        “咯咯咯咯。”笑声响在宁静的办公区,在笑声里日子飞快的划走。

        哥哥的女儿叮当上小学三年纪了,因为搬家离学校过远,征得爸妈同意后借住姑姑家里。看着又长高一头的侄女,小惠才想起没让儿子上幼儿园。

        “没意思,一群小屁孩。”6岁的李胜馗挥了挥手。

        已经小学一年级的鲁鲁在一旁点头:“馗馗才不要上幼儿园。”她在子弟校知道李胜馗认识的字已经远远超过班上最优秀的同学。

        叮当知道弟弟很聪明,所以当姐姐的压力很大,爸妈不断告诉她要向李胜馗学习。切,从没看见这小子学习。李胜馗有空就看看叮当姐姐,这两年他与叮当见面的机会不多,一来小学生的学习也繁忙,二来他发现身体有些不对。不过,10岁的姐姐好象已经发育了。

        李胜馗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呢,简单的说就是发育太快。可能是母乳营养太好,这两年他时常感觉手脚疼痛,检查的结果是由于骨骼生长和缺钙,因此小惠每天给他煮骨头汤。86年,哈药的小蓝片还没问世,就是有也买不起,要不是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经常补助,骨头汤要把家里喝垮了。

        有钱没钱,这是一个大问题。

        我为小惠妈妈做些什么?一米四的李胜馗时常问自己。

        “你说,你吃了什么,怎么快和我一样高了?”叮当问看自己课本的弟弟。

        “人奶。”李胜馗简短的回答,顺手把叮当空着的几道数学题填上答案。圆鼓眼珠的叮当不住嘟囔,我也要吃人奶。

        “弟弟,你说这作文怎么写?”叮当从桌子走过来,把课本递给盘腿坐在床上的李胜馗。

        洗脚的小惠笑着说道:“乖叮当,你考弟弟呢?”

        叮当瘪瘪嘴:“姑,你生了个怪胎儿子,我拿五年级的数学题给他做都没错一道。”

        小娘皮,前天果然在阴我,李胜馗狠狠的看着叮当。他哪里记得小学各年纪有什么具体范围。小惠倒是很高兴:“难怪刘婶让鲁鲁上我家温习功课。”她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宝宝没上幼儿园,但应该上小学。”

        不是吧,我没玩够呢。李胜馗可怜巴巴的望着妈妈。

        “是啊。”叮当顿时眉开眼笑,“和我上一个学校,免得他整天在家里睡觉。”有一个天才弟弟同校会很风光。

        “不,我在家里陪妈妈。”李胜馗把书还给叮当。

        小惠难得的严肃:“宝宝长大了,不能总陪妈妈,后天妈妈休息给你去联系学校。”臭丫头,李胜馗知道小惠外柔内刚,这事情算是决定了。

        晚上小惠和叮当躺在床上聊天,一直不说话的李胜馗突然说道:“叮当姐姐,我们是青梅竹马吧。”

        叮当楞住,她的语文一直不好,她支吾说道:“应该是吧。”

        “恩,青梅竹马的总是要结婚,以后我们结婚。”

        小惠以为儿子屁事不懂,她拍着叮当的手臂:“好啊,小叮当以后是我儿媳妇。”

        和弟弟结婚?叮当无力地看着天花板,好象不行耶。不过,弟弟各方面都不错,是不是可以结婚呢?




        按照规定,提前上学的小孩要考试,虽然知道儿子很聪明,但小惠还是很紧张。她专门请假陪李胜馗跨入江城6小的大门。本来棉纺厂有子弟学校,但小惠听说子弟校学风不好,宁愿出钱上江城6小。两家的老人知道她的心意都大举赞同,当事人李胜馗的提议再次被否决,一家赞助6百算是凑够两年的学费。

        钱的危机,如同撞死胡汉森的桑塔那随时迎面冲来。

        江城6小的教导主任看见李胜馗很满意,小男孩身高起码一米四,眉清目秀十分惹眼,她看着小惠立刻明白,孩子漂亮是有根源的。

        李胜馗坐在凳子上晃动双腿,朗朗的读书声传到耳朵里引起无限感叹。上辈子最快乐的时候便是小学,那时爸妈还没有出车祸。想到车祸李胜馗的心紧张,他好象是灾星,才出世就把这辈子的老爹给挂了。他看着与教导主任交谈的小惠妈妈,她可千万不要有事。

        逢人笑眯眯的小惠在6年的生活里已经深入李胜馗的灵魂,美丽的小妈妈从任何方面足以称为完美的女性,呵护她将是李胜馗的最大任务。

        不过现在是她呵护我,李胜馗苦着脸低下头。

        “哟,漂亮的小同学怎么不高兴?”一位胖胖的中年妇女走进办公室打趣李胜馗。

        教导主任给小惠介绍:“一年纪二班的班主任贺老师,省级优秀老师。”

        小惠急忙打招呼:“贺老师你好,这是我儿子李胜馗。”她推推李胜馗,“快说老师好。”

        “Good  morning,sir.”李胜馗懒洋洋打个招呼。教导主任和贺老师的眼睛亮了,贺老师拉着他的手问小惠:“是你教的英语?”

        小惠很不好意思说道:“我是棉纺厂工人,文化程度不高,平时都是我儿子自己看书。”

        天才,教导主任和贺老师交换眼神。教导主任用更温柔的声音问道:“馗馗会做算术吗?”我们很熟悉吗?李胜馗无聊的点头。

        “8乘以9是多少?”老天,别太玩我啊。李胜馗把手指含在嘴里:“9乘8是72,8乘以9我不知道。”

        “呵呵,这孩子我要拉。”贺老师胖乎乎的手摸着他的头。教导主任微笑道:“你带孩子上课,我给小惠家长办理手续。”

        小惠突然很舍不得孩子,她红着眼睛说道:“宝宝听老师的话,不要调皮不要睡觉。”

        贺老师笑了:“小馗馗原来爱睡懒觉。”反正很快就放学,李胜馗任凭贺老师牵着出了办公室,儿子头也不回的离去搞得小惠暗地伤心。

        教导主任给她倒了水:“你很爱馗馗。”

        小惠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他爸爸死得早,宝宝又懂事。”教导主任“哦”了一声,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拉着小惠不停安慰。

        6小的教学楼只有一栋,矮矮胖胖的贺老师走得不快,李胜馗更是习惯性拖拖拉拉。在教学楼前的花坛边,贺老师停下脚步笑着说道:“馗馗的鞋带松了哦。”她吃力的蹲下为李胜馗系鞋带。

        李胜馗看见贺老师的头发已经花白。多好的老师,李胜馗想道。

        一年纪二班在一楼的左侧,这节课正在上数学。贺老师先和上课的数学老师说了几句,然后让李胜馗进了教室。

        “同学们安静,这位是我们的新同学李胜馗,大家欢迎。”

        噼噼啪啪的掌声里夹杂小声的议论,“他长得好高。”

        贺老师看看教室,安排李胜馗坐最后一排:“馗馗同学个子高,帮老师在后面监督大家。”李胜馗知道贺老师担心自己有想法,好学生都是坐前面。他已经喜欢这位胖老师了,

        “No问题。”他大方的挥挥手走到最后一排。

        “这孩子有意思。”数学老师笑道。

        贺老师笑眯眯看着李胜馗:“很聪明的小家伙。”

        暂时没课本的李胜馗借同桌的书翻看几页,他的头一阵阵发麻,难道大好有为青年要在1+1上消耗青春。他爬在桌上斜看同桌,恩,小女生真是皮肤好,日本AV里所谓的幼幼怎么有这样的可爱女孩,还是咱们大中国人杰地灵,他想着想着睡着了。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拿起教鞭很是无奈,我的课不是那么糟糕吧,这位新同学入睡动作太快提不给面子。不过他的无奈很快变成老师们共同的感触,其他孩子提防多动症,李胜馗却是嗜睡症,但他的功课很好人又长得漂亮,渐渐的老师们默许他的举动。

        “恩,李胜馗同学身体不好,上课睡觉有医院证明。”贺老师讲话的时候压制不住心中的内疚,骗小朋友不好。

        他的身体不好?坐第一排的牛大壮看看李胜馗的个儿愤愤不平,我正好一米的个头就是残疾儿童了。

        “馗馗,等等我。”鲁鲁在后面叫着。放学的学校外面一片人仰马翻,接孩子的大人比小学生还多。可怜天下父母心,李胜馗发出与身体极不相符合的感想。他当然不要小惠接送,反正学校离棉纺厂走路只要二十分钟,结果鲁鲁也断然拒绝奶奶来接,他们两个伙同叮当成了上学放学三人组。

        叮当把红领巾放进口袋:“馗馗,听说这段时间有坏孩子抢钱。”鲁鲁浑身打个机灵,抓紧李胜馗的手。

        “安拉,有我呢。”他自信地拍打胸膛。两个小女孩对他冒出的奇言怪语早不见外。

        “反正要小心。”叮当还是有点担心。

        三个人拐进小巷,从这里到棉纺厂能近一大半的路。鲁鲁眼尖,才转弯就看见四个十六七岁的小子二不跨五迎面走来,她回头看见后面还有两个。完了,小姑娘觉得心窝里什么东西掉进肚子,小腿肚一阵发麻再也走不动。

        “鲁鲁没用。”李胜馗鄙视地说道。

        “馗馗,我,我也走不动了。”叮当的脸通红,不知是紧张还是害羞。

        六个家伙围住他们,很嚣张的说道:“小子,给点零花钱。”

        靠,跑也跑不了。李胜馗再没用也不可能扔下两位女士自己逃命,他嘟嘟囔囔的把手放进书包。

        小抢劫犯很是自豪:小伙子很知趣嘛。他们笑着看见李胜馗从书包里摸出钱,恩?不是钱,而是一把尖尖的锥子。

        李胜馗手拿锥子朝最近的小子手臂戳去,锥到血出,一个杀猪般的声音猛然响了起来:“妈呀,杀人拉。”

        李胜馗还是胡汉森的时候,父母提早过世使他养成不屈不饶的性子,打架斗殴平常得很。听牛大壮说过被人抢钱,他便暗地里准备好这把锥子以备不测。

        同伴手臂的血一下惊呆其他的几个人,蹲在地上哆嗦的叮当和鲁鲁张嘴张眼地看着李胜馗用锥子扎人后背扎人屁股,一小股一小股的血滴染红小子们的衣服,杀得他们大喊大叫。

        李胜馗选锥子有他的想法,缝衣服的铁锥尖利杀伤性却不大,他估计对方被疼痛和血吓唬吓唬就得拉稀摆带。果不其然,六个小抢劫犯挨了几锥子后斗志全无,他们被杀气腾腾的李胜馗追赶着逃出小巷,来了劲的叮当和鲁鲁跟在弟弟后面尾追不放,听到连喊救命啊抢劫啊的呼声十分气愤:谁抢谁啊?

        路上接孩子的大人们发现动静急忙跑来,他们纳闷了,一个小鬼两个小姑娘打劫六个流里流气的小子?干脆一并拿下。

        接到电话的小惠和刘秀花赶到派出所的时候,6小的教导主任和贺老师已经到了。小惠冲进审讯室看见李胜馗和两个小姑娘坐在长长的木椅子上,儿子手里拿着包子啃得正欢。

        走进审讯室的派出所所长摇头直笑:“你是馗馗的母亲?你儿子厉害,一个打六个。”

        “妈,老师奖励我的包子。”李胜馗洋洋得意。

        学校开了表彰大会,6小的校长笑眯眯地把100元奖金放在李胜馗同学手里,教导主任在讲台上庄严说道:“我们要和一切恶势力坏分子做斗争!下面请李胜馗同学讲讲与坏人做斗争的经过和感想。”

        “姑姑,我好紧张。”叮当小声对小惠说道。小惠深有同感点头,让她在上千人面前讲话吓也吓死了。

        “其实没什么。”李胜馗大大方方在讲台上说话。很有满足感,操场上的同学乖乖听老子训话呢。

        “他们的战斗力太低。”恩?校长觉得味不对。

        “没经过正规训练的强盗是不行的,抢人讲究技巧。”咳咳咳,教导主任一阵胸闷,低声说道:“你别说经过了,讲感想!”

        “我的感想很多,最关键的一点,奖金太少。”好小子,三好学生你是没份了,气苦的校长点燃一支烟。

        棉纺厂的领导有孩子在6小上学,听到派出所和自家小孩的汇报笑得前仰后合,厂里派了厂办主任送来300元慰问金以资表扬,加上派出所和两家大人给的钱,居然达到550块。

        果然要勇敢地和坏人坏事做斗争!李胜馗满足的上床睡觉。




        天气渐渐冷了,小惠开始给孩子们准备毛衣。今年的煤和蔬菜又提了价,冬天的开支看来得涨不少。至于哥哥和嫂子,他们很满意女儿在妹妹家,特别是叮当明年要考初中,有神童馗馗的帮助上好初中问题不大。

        不喜欢冬天,李胜馗在教室里直犯困,睡觉冷不说,妹妹们的衣服还穿得厚实。

        “牛粪,讨厌,臭死了。”女孩子们尖尖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李胜馗张着睡意朦胧的眼睛四下张望原来是同学金海燕被人骂呢。金海燕是二年纪下半期转到班上,据说家里养了奶牛,小姑娘身上常带着牛圈的味道。

        可怜的孩子啊,李胜馗望着手足无措站在坐位上发愣的金海燕遗憾不已,他的同桌这学期转到外地读书正好空出位子。

        “金海燕,到我这里。”李胜馗大喊一声。全班安静了。他在全校学生心目中有特别的地位,学习永远第一,上课永远睡觉,为人永远与世无争,加上一年级的打人壮举,没人敢惹他。

        埋怨金海燕的女孩子变成哑巴,金海燕想了想拿起书包走到教室最后一排。她坐下的时候李胜馗果然闻到淡淡的牛粪味。

        “呵呵,大粪稀释若干倍就是很特别的大粪香。”

        眼中含泪的金海燕吃了一惊,搞不懂他的话意,不过对这位老师的宝贝本着敬而远之的态度,她礼貌性的笑笑,对敢于接纳自己的同学充满谢意。

        李胜馗靠近她低声说道:“你爹的眼光不错,以后奶牛很赚钱。”金海燕摇摇头,钱什么的没见多少,但同学对她的厌恶却随处可见。

        “他们知道个屁。”李胜馗出口成脏,大有斯人独孤单之感。

        下课后,金海燕收拾课本看见李胜馗还在睡觉,她怕他冷着轻轻推醒他。李胜馗揉着眼睛迷迷糊糊问道:“放学了?”

        金海燕冒出冷汗:“才,才下第一节课。”李胜馗突然有种醒悟,他不能这样,金海燕可以养奶牛,他也要养什么赚钱才行。

        他对金海燕说道:“帮我请假,说我肚子疼去医院。”不等新同桌答应转身跑开了。

        学校左边围墙有一个杂草遮住的洞,不学好的学生不约而同严守此秘密。李胜馗到围墙边的时候有两个高年级同学正在拔开草堆。

        “馗哥来了,您先钻。”

        李胜馗郁闷死了,这样的恭敬不要也罢。

        钻出狗洞,两个学生七弄八弄重新覆盖洞口,三人洒泪各奔东西。李胜馗朝新华中路走去,在一家面馆前找到打克郎棋的大毛小毛。克郎棋类似于台球,只不过是把棋子打入袋而不是球。

        “馗馗又逃课?”光头的大毛笑着打招呼。

        大毛小毛与李胜馗属于不打不成交,他们就是当年打劫他和叮当的人。两兄弟也是可怜人,爸妈都是残疾人,他们从小在外游手好闲,上次进了派出所好心的民警帮他们搞个小铺卖早点才算生活有了着落。

        “煮碗面先。”李胜馗溜进面馆吩咐道,“多放杂酱”。帮工小桃脆脆的应了一声下厨房去了。跟着进屋的大毛小毛嘿嘿笑道:“是不是谁又招惹你姐姐?”

        李胜馗注意到铺子里没人吃饭,这里太不当道,他伸出中指比了比:“两猪头,我是送钱来的!”

        钱?大毛小毛眼睛直楞楞看着他:“快说!”

        赚钱的门路李胜馗考虑了很久,首先要象他和大毛小毛交往一样不能让小惠妈妈知道,她的任何一点担心伤心都让他特别难过,第二要量体裁衣,投资不能过大,第三要便于操作,大毛小毛是笨蛋,复杂的买卖干不了。

        “安拉。”学会李胜馗口头禅的小毛不屑一顾,“只要你说我们就会做。”

        “把这铺子开到街上去!”

        “什么?”两兄弟迷惑不解,李胜馗问端面上来的小桃:“你会煮卤鸡蛋吗?”

        “会啊,很容易。”

        李胜馗拍掌说道:“安拉,行了。”这点子是他用四川人的,当年多少四川人推着小车走街窜巷,叫着“茶叶卤鸡蛋一块钱一个”,在李胜馗记忆里他们的生意很好,对资金严重短缺的李胜馗也很适合。

        “能行吗?”大毛犹豫不决,游动买卖的早餐店江城还没有。

        李胜馗吸吸呼呼吃着面说道:“吃屎要吃头一堆。”

        “服你了,这样都能吃下去。”小毛由衷的佩服。

        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李胜馗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虽然两兄弟和小桃不很理解,但他们对他的计划还是相当赞同,神馗的外号不是虚的。

        中午叮当和鲁鲁溜到面馆吃饭,棉纺厂这段时间生产任务紧张,连退休的刘秀花都被招进去,可李胜馗知道设备老化工艺落后的国营棉纺厂最后结局是破产。

        “馗馗,下午陪我买衣服。”叮当喝着面汤说道。下午不上课?李胜馗纳闷了。

        “就知道你忘了今天星期五,老师要政治学习。”叮当叹气,“真是奇怪,你的学习怎么掉不下去?”

        李胜馗今年满9岁,个头虽然不象前两年疯长可也到了一米五八,比同龄人高一大截,一米五的叮当和一米四三的鲁鲁走在他左右。街上的衣服铺面明显多了不少,从南方过来的喇叭裤和冬天的羽绒服挂在衣架上特别招眼。

        李胜馗碰碰东张西望的叮当:“舅舅给你多少钱?”

        “十五块。”

        “够买那件。”

        叮当顺他的眼神看去,原来是一胸罩。她脸红如猴子屁股,狠拧李胜馗胳膊上的嫩肉。这下唯他马首是瞻的鲁鲁也不帮他了,

        “该,让你胡说八道。”

        叮当眼珠一转:“任罚还是任打?”

        李胜馗揉着胳膊:“拧紫了,还什么任罚任打。”

        叮当小嘴微撅:“罚呢就讲一笑话,打呢我回家告诉姑姑。”李胜馗连忙摆手:“得,我讲笑话。”

        他们逛着街听李胜馗讲笑话:一人戴了很漂亮的手表,朋友很羡慕问他哪里得来。那人很自豪的说道:跑步赢了。朋友大吃一惊,什么跑步发这样的奖品?那人说道:三人比赛,我,一警察,还有一丢表的。

        鲁鲁“咯咯”的笑了:“馗馗再说一个,我给你买好吃的。”鲁鲁的妈妈在厂门口开了一家杂货铺,家庭条件大有改观。三个人说说笑笑挑选了一件纯棉的衬衫,买衣服的时候叮当小声对李胜馗说道:“我给姑姑买那件怎么样?”

        “什么那件?”李胜馗疑惑不解。

        叮当红着脸说:“傻瓜,你刚才让我买的。”

        是那件胸罩,李胜馗想到小惠妈妈穿胸罩的样子心神荡漾,连连点头。

        三天后,江城上早班的人发现街上有人推着小车叫卖卤鸡蛋和玉米饼,大锅的豆浆煨在小炉子上热乎乎冒着白气,骑车的人很方便食用。细心的人还发现江城很多地段都有这样的小车,而且价格一样。

        “毛毛卤鸡蛋5毛钱一个”不久成了江城一景。

        “挣钱辛苦啊。”大毛唉声叹气的说道。给他狠狠一拳的小桃笑着对李胜馗说:“馗馗,你的法子好棒,真没想到利润这样高。”

        小毛应和道:“哥们虽然累,但有钱好啊。”

        李胜馗对自己的主意很满意,他嘱咐小桃管好帐目,小推车的早餐花样注意变换,至于双毛则要管理招来的人不能提价不能跑到别人的辖区。

        “我怕其他人看见眼红,也来仿效。”

        李胜馗竖起两根手指:“两个办法,一,打出我们的毛毛招牌,二,仿效的人要么交纳管理费接受管理,要么赶他们走。”

        小毛猛拍膝盖:“咱们的小兄弟多,打就是。”

        “怕不好吧。”小桃有些担心。看出这丫头和大毛有一腿的李胜馗冷冷说道:“垄断才有最高利润,嘿嘿,卤鸡蛋带点血味好吃。”

        小桃打个冷战,没想到9岁的李胜馗冷酷起来很是吓人。大毛心理嘀咕,要不说当年怎么追得我们飞叉叉逃命。

        三个兴奋算帐的人一头扎进钱堆里,李胜馗暗想:等到你们完全相信我再用你们当母鸡下蛋不迟。

        眼看要到年底,买来的大白菜堆在房间发出一股特别的味道。房间太小,只得把李胜馗的单人床收起来三个人挤在大床睡觉。几年来屋子变化不大,多了一台段大强送来的黑白电视机,墙上挂满李胜馗的各种奖状,上辈子他没得过任何表扬。

        鲁鲁在门口对准备晚饭的小惠甜甜的叫声阿姨然后推门进了房间,她的手里抱着妈妈去省城进货时给李胜馗带回的各种书籍。小姑娘的学习成绩比叮当好,可能是叮当离李胜馗太近,知道永远超不过弟弟反而失去学习的动力。鲁鲁进门后很自在的脱了鞋爬上床,床上按规矩是李胜馗的天下,他躺在厚厚的被窝里看《三国演义》的连环画,唯一的一张书桌前叮当愁眉苦脸的做作业。

        “叮当姐姐象在吃药。”鲁鲁趴在李胜馗身上小声说道。

        李胜馗哈哈大笑,叮当苦笑着说:“他给我布置初中的题目。”

        鲁鲁把书堆在床头:“要不然姐姐怎么保持班里第一。”

        “哎,就这样还能拿年级第一,气死人。”

        鲁鲁脱了棉袄棉裤钻进被窝:“听说六年级第一名很厉害。”

        叮当放下笔很不高兴:“是一官儿的女儿,家教就有两个。”

        “行了,不做完不准吃饭。”李胜馗在被窝里躲闪鲁鲁冰凉的小手,“你要冷死我?”

        “天啊,没法做,你们在刺激我。”叮当扔下考试题跳上床,“我压死你们!”




        李胜馗听过一个寓言:唐太宗贞观年间,长安城西一家磨坊里有一匹马和一头驴子,它们是好朋友,马在外面拉东西,驴子在屋里推磨。贞观三年,这匹马被玄奘大师选中出发经西域前往印度取经。

        17年后这匹马驮着佛经回到长安,它到磨坊会见驴子朋友。老马谈起这次旅途的经历:浩瀚无边的沙漠,高入云霄的山岭,凌峰的冰雪,热海的波澜……那些神话般的境界使驴子听了极为惊异。驴子叹道:“你有多么丰富的见闻啊!那么遥远的道路,我连想都不敢想。”

        老马说:“其实,我们跨过的距离大体相等。当我向西域前行的时候你一步也没停止,不同的是我同玄奘大师有一个遥远的目标,按照始终如一的方向前进,所以我们打开一个广阔的世界。而你被蒙住眼睛,一生围着磨盘打转,所以永远走不出这个狭隘的天地。”

        最后,讲寓言的作者苦口婆心的说道:人,就是要有生活的目标。

        把姐姐送进考场的李胜馗坐在石凳上发呆,上辈子他的目标是尽量活得好,因此他不露痕迹地结交朋友巴结上司,但沾花惹草的风流本性破坏了一切的努力。这辈子他又能做什么?与小惠妈妈相依为命吗。他冷冷的打个寒战,潜意识里那个温柔美丽的女人不仅是母亲,更是他的女人,所以他固执的赶走任何接近小惠妈妈的男人。

        但他,他在哪里?

        现实中打拼多年的体会告诉他,当儿童的纯真逝去,学校换成社会这个舞台,所有的残酷现实都会展现,他所唯一希望的躲在一个温暖小窝平静的生活不可能实现,虽然为此他可以捧着连环画看上一整天,在孩子面前装得比他们还幼稚。

        唉,他发现越来越搞不懂自己要做什么,或许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烦躁的李胜馗拣起一颗小石子扔出去,然后听见“哎哟”的叫喊。他站上石凳看见一个老头捂着秃头狠狠的盯着他。

        坏了,李胜馗心中“咯噔”一下,急忙带着笑跑过去:“老爷爷,您怎么拉?”老头低着头让他看被打处。李胜馗干笑:好大一个包。他伸出手摸摸用嘴吹吹:“不哭不哭,妈妈疼哦。”

        哭笑不得的老头挺喜欢眼前漂亮的孩子,他吹胡子瞪眼睛地说道:“找你家大人来,我要去医院检查。”

        李胜馗眨吧眨吧眼睛:“爸爸死了,妈妈没钱。要不,我给你干活?”老头听着孩子淡漠的语言一阵心疼,埋怨自己怎么让这可爱的家伙伤心。他搂着李胜馗:“爷爷怎么会让你干活?”

        李胜馗心头暗喜,小样,轻松的把你制服了吧。但老头慈祥的模样仍使他有莫名的感动。老头拉着李胜馗坐在石凳聊天,问他是哪个学校干什么来了。听到他送姐姐考试很是惊讶,

        “你姐姐准备考什么中学?”

        “江城一中。”

        老头呵呵笑道:“重点中学不好进。”

        李胜馗“切”道:“我辅导的功课没说进不了的。”

        老头不相信:“小孩子不许撒谎,这样吧,爷爷考你几道题。”李胜馗摇晃大脑袋:“说吧说吧,做出来请我吃饭。”

        老头点头:“没问题。”他立刻出了一道初一的数学题:一杯含盐15%的盐水200克,要使盐水含盐20%,应加盐多少?

        一元方程,别寒碜我拉。李胜馗古怪的看看老头,弯腰在地上写出答案:12.5克。老头高兴了,也用一块石头在地上画出一道几何题。李胜馗添了一道辅助线又做出来了。老头再出一道题:为支援抗洪救灾,某厂一车间今年六月份生产抽水泵100台,计划在以后几个月内按相同的增长率逐月递增,如果今年七、八月两个月生产的抽水泵总和比六月份生产的2倍还多64台,试求这个增长率?

        李胜馗不乐意,他放下石块:“吃一顿饭真难,这好象是初三数学。”上次被叮当蒙过后,他跑到新华书店看了三天书,把各年级的知识点记个大概。

        老头也没不好意思,他笑道:“只要你做出这道,我请你和你姐姐吃好的。”

        李胜馗伸出小指头:“拉钩先。”老头很干脆的同意。李胜馗在地上画了一翻,老头留心到他的解法简洁,心想拣了个宝贝。

        “20%”。李胜馗抬头回答。

        “呵呵。”老头笑得很是开心,他张嘴冒出一句英语:“Many  American  presidents  in  the  19th  century

        were  born  in  poor  families.Do  you  know  their  names?”

        “  Washington  and  Lincoln”。老头你还有完没完?李胜馗不高兴了,他浑然不知自己的动作极象得不到满足的小孩。

        老头不在意他不善的眼神,认真的上下打量李胜馗:“行,中午下午两餐爷爷全包了。”老头招招手,不远处几个带着好奇目光教师模样的人跑了过来。

        老头乐滋滋说道:“去帮我乖孙子买点好吃的。”

        李胜馗补充道:“多买点,我姐姐就快出来了。”他早看见老头胸口挂着“江城第一中”的红色校徽。

        “爷爷姓彭,你以后叫我彭爷爷。”老头和蔼的看着李胜馗。

        拜托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人,很让人毛骨悚然,他嘴里乖巧的回答:“知道拉,彭爷爷。”

        叮当考完出来的时候离最后交卷时间还有半小时,彭老头看看手表很是满意,他知道这个女孩就算比李胜馗差也差不到那里。叮当比弟弟的嘴更甜,看在小吃和午饭的份上极尽溜须拍马之能事,李胜馗诧异的看着揽须大笑的老头和乖乖女模样的姐姐感觉头晕,叮当真有迷死人不陪钱的本事。

        恩,以后可以搞公关。李胜馗恶毒的想象长大的叮当扭动身体,一个个凯子色迷迷掏钱的前景心旷神怡。

        乘彭老头点菜的时候,叮当悄悄对李胜馗说道“你是猪,我们可以剩下饭钱买衣服。”她不怀好意奸笑道,“本姑娘投资甚大,你的饭钱归我了。”

        李胜馗瞠目结舌,这样也行?555555,明天不让小惠妈妈把两个人的饭钱交给她,不对,明天没考试了。

        放假了,别的同学象会忍术一样消失在教室里,只有李胜馗和金海燕面面相觑。经过一段时间金海燕和李胜馗关系进步很多,两个同样不被同学接纳的人相处挺愉快。

        “海燕,你不回家?”海燕与他上辈子某位女友名字相同,亲近之心便免不了。

        “爸爸去北京学习,家里没人。”金海燕闷闷不乐。她的妈妈生病去世得早,小姑娘要上学要喂奶牛很辛苦。

        李胜馗想起什么,说道:“我去你家玩几天怎么样?”

        金海燕面露笑容,她雀跃道:“好啊,就怕你过不习惯。”

        “安拉,我喂过鸡。”

        “你家养鸡?”

        李胜馗这才想起上辈子在鸡舍打工,他胡乱扯到其他事情上。两个人决定后,李胜馗带金海燕回家面见小惠。正好叮当回家鲁鲁去省城,要连着加班的小惠还愁不知道怎么安排儿子,很爽快的同意了他的请求。

        “你妈妈好漂亮。”金海燕偷偷嘀咕道。

        李胜馗万分自豪:“那是。”

        金海燕的家在江城乡下,两个人坐上长途汽车,李胜馗抢到一排的两个位置把金海燕按进靠窗的座位。车启动不久,他迷迷糊糊睡着。窗外的景物向后闪去,女孩托着腮帮子吹了一会风,她看着睡得香甜的男孩关上窗户,把身上的外衣脱下来盖住李胜馗。

        只有你不在乎我身上牛粪味道,不在乎我学习差帮我补习,金海燕胡思乱想。上学时她借宿亲戚家,清早要帮忙下牛奶,每隔两天还要回家喂牛,身上的牛粪味洗也洗不掉。她不知道李胜馗很佩服自强不息的女孩,当年他也是全靠自己的努力上大学找工作。当身边的孩子在父母呵护下快乐成长的时候,金海燕便如鹤立鸡群的醒目。

        一个半小时后汽车停在七里囤车站,金海燕摇醒了李胜馗。男孩子睡眼朦胧的样子很搞笑,也很可爱,金海燕竟有一种亲他一下的冲动。

        “快下车,我们到了。”金海燕红着脸推他。

        “咦,你的脸怎么红了,精神焕发还是发烧?”

        “你才烧呢。”金海燕的小心儿嘣嘣乱跳。

        李胜馗参观过奶牛场,不过金家的牛圈要简陋得多,奶牛也少,才有八头。他放了背包在牛圈外指指点点:“这里可以安装一个自动饮水器,饲料太粗,公牛品种看来不强,对了,授精是谁做?”

        金海燕恍惚不已,她吃惊的说道:“你,你怎么知道?”

        李胜馗挺着小胸脯:“我是神馗。要签名吗?”金海燕咬着嘴唇不说话,半响才点头:“难怪班上的同学对你敬而远之,原来你不是人。”

        “敬而远之,啧啧,成语说得不错。”李胜馗看到说说笑笑的小姑娘颇为心喜,他不喜欢身边的人不快乐。

        李胜馗换了雨鞋拎着小桶自告奋勇去挤牛奶,他捏着母牛鼓鼓的乳房安慰牛儿:“我会轻轻滴。”

        金海燕在外面笑道:“还神馗呢,挤奶要用力。”她举起自己的手,“看见没有都起茧子了。”

        “恩,原来母的喜欢大力。”李胜馗淫笑道。可惜金海燕年纪小不知道他的双关语。




        帮母牛按摩完毕,双手酸麻的李胜馗吃力地拎着桶爬出牛圈。可怜的虚弱肉体,怎么就不能强大些。

        金海燕指着剩下的奶牛:“还有五头!”

        李胜馗高举双手:“明天再来宠幸它们。”

        乡村的夜晚在两个人洗碗洗漱后降临了,金海燕抬了一架躺椅放在院子里。李胜馗把盘香点了,躺在大石磨上与金海燕聊天。

        晚风吹过村子,村口的松树林发出或远或近的松涛声,风大则涛声清亮畅然,圆润如珠,像黑暗中的喷泉突然吐出闪亮的舌头,让人神清气爽,心旌摇曳。不管风大风小那声音只有疾徐高低之分,而无喉涩喑哑之状。没有污染的夜晚洁净明亮,月光把朦胧雾气披散在整个乡村上空,微风夹杂叶子与叶子对搓的伴奏,那声音划过耳膜如圣乐一般。一切都被月光过滤得那么纯净,那么清新,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奇妙境界!

        李胜馗听着金海燕说话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答,两个人更欣赏眼前的安静。精致的宁静中时而有犬吠,它像一把奇妙的竖琴,在忽明忽暗的篝火中尽情地弹拨山水,弹拨世界。恍恍惚惚的李胜馗想泼洒胸中的金戈铁马、迎生送死的情结,又想从飘逸的宽衣大袖间,十分潇洒而又悠扬适度地一挥而去。在隐约的感悟中岁月似无痕,风花雪月是剪不断理还乱的沧海桑田。繁花似火,伤感是岸。

        前世的故事老了,风景依旧,风景老了,仍把人世间的沧桑述说。无论何时,只要活着就有景致,如同一颗菩提种子落入红尘,可以从容风雅的吟咏之乎者也、子曰诗云;可以临风不乱拍打层层白色浪花。

        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安稳过,以一个旁观者注视大千世界的悲欢离合、是是非非,还有那持之以恒的平常日子、百姓人家也是一件喜事。人生曲曲折折水,世事更更迭迭山。如土,雨袭则吸收教化;如海,风吹无非又增添几朵浪花。

        “你睡着了?”金海燕轻轻问道。

        “睡了。”李胜馗睁着明亮的眼睛说道。在这个相同又不同的世界快乐生活是多么愉快的事情。

        金海燕把爸爸的房间让给李胜馗住,因为天热开了自己的房门。两个人上了床还隔着墙壁大声说话,李胜馗收肠剐肚找出的笑话让她笑得乐不可支。直到,金海燕发出一声尖叫。

        李胜馗冲进小姑娘的房间,月光下的女孩穿着短袖小褂坐在炕上发愣。

        “你怎么了?被蛇咬了?”

        金海燕把手举了起来,惊慌的说道:“我流了好多血。”李胜馗慌了,蛇咬出血有没有救?他拉开薄薄的被子,女孩两条白嫩嫩的腿微微分开,红色的大裤衩当中有暗色的一大片。李胜馗一下子明白过来,浑身的血液涌到脸上。

        慌乱无比的金海燕鬼使神差的拉下裤衩,小馒头般毫无杂草的坟包上是斑斑血迹,

        “看啊,好多血。”

        全是生理教育不足惹得祸,李胜馗强忍再看几眼的欲望,找了毛巾递给金海燕擦拭。他就奇怪了,据他观察叮当姐姐还没有来怎么她到先来,莫非牛奶促进发育?哦,是月亮姐姐的过错。

        整个晚上李胜馗在煎熬中度过不眠之夜,帮助金海燕垫了厚厚的卫生纸换了内裤,在小声讲解解剖学过程中女孩发出更尖利的叫声,她终于明白自己最隐私的事情被坏男生看见了。

        我真的冤枉,被赶回床的李胜馗摸着青一片紫一片的手臂,眼前却晃动着那两块白色的坟包。他悄悄摸摸下体,还是毫无反应。李胜馗一头锤在床板上,心理的渴望与身体的反差使他难受之极。

        第二天两个睡眠不足的小同学打着呵欠摇出房间,金海燕咬牙切齿做出深仇大恨的模样,李胜馗平摊双手,意思是您老看着办。

        “不,不准告诉别人。”金海燕羞答答的很低声说道。

        这也算把柄了,李胜馗琢磨要不要拍几张照片,不过,她会放出那头极不友好的公牛干死自己。

        “放心,这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他看见金海燕逐渐冒杀气的眼睛改口道,“我,也不知。”

        那年头邓大爷的南巡还没有开始,摸着石头过河的一群领头羊藏着掖着不敢扩大生产规模。金家甚至没找一个帮工,只有两个村里的闲汉帮忙喂喂奶牛。

        “小姑娘啊,致富不是错,要放开脚步大胆前进嘛。”宠幸奶牛乳房的李胜馗胡言乱语,“我们的政策是改革、开放、搞活,简称改开搞。恩,人呢?”

        金老爹回来前的五天时间是金海燕最快乐的一段假期,神馗负责喂牛挤奶送奶和打扫牛圈,附带指点功课帮做假期作业,金海燕则管理内务:煮饭洗碗打扫房间。李胜馗知道经期妇女要避寒,主动把洗衣服的活儿接管了。

        李胜馗的话一语中的;这日子就象天仙配啊。

        小牛郎小织女的生活总是有尽头,金老爹学习回来李胜馗也要回江城。虽然不停安慰自己开学就能见到他,但看见屁股冒烟的汽车远去,金海燕还是流下眼泪。

        回到家,早等得不耐烦的鲁鲁见面就埋怨不带她去乡下,李胜馗心想,月亮圆了再说。

        晚上睡觉的时候,李胜馗问小惠妈妈:“妈,我们欠了多少外债?”

        小惠敲敲他的头:“宝宝不要操心,妈妈这个月挣了好多钱。”

        还是把我当成小孩,躺在单人床上的李胜馗拉着毛巾盖了肚子。因为他不是6小范围的招收生,每学期要交纳2千的入校费,加上他的身体需要的每顿骨头汤,家里的开支一直紧张。夏天连电风扇也没有,李胜馗暗骂学校,老子帮他们拿回多少奖状却没一点表示。

        小惠关好纱窗放下窗帘,弯入鱼钩的月亮把明亮的光线射进小屋。小惠脱下外衣外裤,胸前带着白色的胸罩。她摇摇头,叮当这鬼孩子偏送劳什子的什么乳罩给她,人都老了还需要美吗?她的手向后摸着褡裢突然感觉到什么,回身看见李胜馗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自己。莫名其妙的一阵羞涩,小惠没有再解胸罩上了大床。

        “妈妈真漂亮。”李胜馗由衷说道。

        “小鬼头,你知道什么漂亮。”小惠拿起毛巾遮住身体,“妈妈老了。”

        李胜馗死命摆首:“小惠妈妈永远年轻。”

        小惠扑哧笑道:“宝宝多少年不吃奶了?妈妈怎么不老呢?”

        “那我吃奶妈妈就能不老?”

        切,什么逻辑,李胜馗忍不住鄙视自己一下。小惠没继续讨论吃奶的问题,她闭上眼睛说道:“宝宝长大,以后娶媳妇会有自己的家,妈妈看着宝宝成材什么都有了。”疲倦的小惠很快入睡,听到妈妈轻轻的呼吸声李胜馗趴在枕头上默默流泪。

        叮当的分数下来上江城一中没有问题。舅舅舅妈为感谢小惠母子,特地请他们到江城饭店吃了一餐,末了还送一台电风扇。小惠对哥嫂很是感激,他们借口叮当在她家借宿明里暗里没少援助。李胜馗心想那些看不起小市民的所谓高素质人士,他们会明白这种亲情吗?

        “这餐饭贵了。”小惠开门的时候还一再念叨。李胜馗抱着电风扇站在她身后,小惠妈妈的白衬衫穿了三年吧,帆布的裤子膝盖上是三个大大的补丁,那双套着美脚的布鞋也已经磨损得不象话。他无声的捏紧拳头,妹妹们可以穿上万元的裙子,他一定要在妈妈还有青春前让她享受有钱人的生活。

        叮当没在家里呆几天又回了姑姑家,她带来江月送给小惠的一套连衣裙。熬不过侄女死缠烂磨,小惠只好换上了裙子。李胜馗眼直了,素色的的却凉面料印了无数淡紫色的小花,吊带裙把她成熟标致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

        叮当赞叹一阵,翻出一双白色凉皮鞋让姑姑换上:“我们上街就是姐妹。”

        小惠嗔怪侄女:“就你会说话,没大没小。”但看得出她很高兴。

        李胜馗叹道:“你们两姐妹聊天,我要返校了。”

        叮当拉住他小声说道:“上次请我们吃饭的老头是一中彭校长。”

        回到学校的李胜馗首先找到班主任贺老师,她听完他的话想了很久,最后抱歉说道:“馗馗,入校费是学校规定,老师只能帮你反映申请减免。”她认真的看看李胜馗:“老师帮不上什么忙,请你原谅。”

        李胜馗走出校门的时候还再想着贺老师的白发,刚过中年的她已经苍老。他很感谢贺老师,俗话说教小学生成小学生,但正是她们的一颗爱心奠定了孩子人格的基础,比上道貌岸然,私下男道女娼的达官贵人可谓圣人,若不是老师们的培育,以后的社会会混乱多少谁也说不清楚。

        出了校门没走多远,一辆摩托刹停在李胜馗身边,他一看是小毛。

        “上车,我送你。”

        李胜馗爬上摩托:“去一中。”

        摩托“托托托托”跑了,李胜馗没听见身后有个女孩子大声叫他的名字。

        金海燕看着李胜馗的背影,只得走进学校做返校日的活动,要再见他只有等正式开学。

        一中校址在老镇,这所建国前就存在的完全中学是省级重点学校,据说出过不少的名人,不少省里的高干子弟都在这里上学。

        放假的学校空空荡荡,李胜馗没让小毛在校门口等他。他在一中校园转了一大圈,问了三个老师家属才找到校长的家。一中的条件明显比6小好,六层的教职员工宿舍楼外贴了白色的瓷砖,要知道那几年能外贴马赛克已经不错。想到马赛克的李胜馗立刻联想到AV。吗的,这辈子发了财怎么也要去日本荒淫一翻。




        门被人轻轻却坚定的敲了三下,隔了三秒钟又是三下,彭蕊暗骂一声拉开了门。

        门外不是拎着大包小包东西的家长,一个一米五左右的小男孩无辜的望着自己,会说话的大眼睛仿佛在说:姐姐为什么生气。

        彭蕊不好意思干笑道:“小弟弟找谁?”

        “请问,彭爷爷在家吗?”

        彭爷爷?我爷爷怎么成了你爷爷?认真打量小男孩的彭蕊听到对方说道:“外面好热,我可以进来吗?”

        彭蕊本能地“恩”了一声,等到小男孩挤进门她才意识到怎么放这小家伙进房了,她张望门口没发现其他人,急忙关上房门。

        李胜馗大大方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厅上放着大书桌和藤椅,侧面墙挂着“滴答”走动的大挂钟,正面墙上则是一副八骏马图,靠窗的墙上是四个虬劲有力的大字,龙飞凤舞地写着“位格有三”。

        彭蕊对小男孩啧啧称奇,看他的模样一点也不畏生。李胜馗抹着头上的汗珠笑眯眯的说道:“谢谢姐姐给我凉白开”。

        漂亮的男孩很有礼貌哦,彭蕊笑了笑。等等,我什么时候给他水了?哦,小家伙让我上水,还要凉白开,有意思的娃娃。她压根忘了自己才是初三的学生。她倒好凉白开递给李胜馗:“我爷爷不在,你有什么事情?”

        李胜馗大口大口喝水,末了说道:“我请彭爷爷帮忙。”但帮什么忙却笑而不答。

        彭蕊瘪瘪嘴:“那你等吧,我做功课去了。”说完回到自己的小房间。不过她虚掩房门不时看看小家伙做什么。李胜馗一会儿倒水一会儿走到阳台观望,最后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彭蕊轻笑起来,挺逗的男生,在别人家里居然睡得香甜。

        李胜馗一觉好睡,张开眼睛看见老头笑眯眯的盯着自己。彭蕊睁大眼睛喝道:“原来就是你把我爷爷头打肿了。”

        李胜馗装出无辜的表情:“爷爷知识丰富所以头大,所以。。。。。。”

        “所以你个头。”彭蕊板着脸,很快忍不住“扑哧”笑了。

        她回首朝老头撒娇:“爷爷,他说你是大头宝宝。”

        。。。。。。

        彭老头的老伴从冰箱拿出冰棍请李胜馗吃,一面微笑看他。这孩子长得挺精神,大眼睛鼓鼻梁,但有老头子说的那样是天才。

        一直笑呵呵的彭老头说道:“小子,找我什么事情?”

        李胜馗舔着冰棍“恩啊”说话:“我想进一中。”

        彭老头没感觉太意外,他斜着头沉声说道:“给爷爷一个理由。”

        “6小要入校费,我不愿意交。”

        “要是我不同意呢?”

        “那我找其他中学。”

        彭蕊很佩服他的镇定:“你才小学3年级。”

        李胜馗仰起头:“小学课程很难吗?”

        彭老头笑道:“这样,我考考你,要是现在就答出来,我立刻收下你,有关的手续我也帮你办。要是回答不出来,恩,就要开学后集体讨论。”

        死老头,真该再扔一块石头砸你。李胜馗琢磨集体的东西别去想,要是回答不出就去找其他学校,

        “好的。”他点点头。

        “哈,我拿课本去。”彭蕊不相信他能回答初三的题目。

        彭老头摇摇手:“我找一容易的。”他奸笑着指着墙上的字幅,“你说说‘位格有三’什么意思。”彭蕊和她奶奶楞住了,这不是故意难为人吗?

        李胜馗一言不发站起来向外走。

        彭蕊急忙说道:“咦,你怎么走了?”

        “哼,不愿意就算了。”他把冰棍扔在垃圾桶里,“这是中学生该知道的问题?”

        有些尴尬的彭老头哈哈打趣道:“小家伙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嘛。”

        李胜馗拉开门头也不回的说道:“位格是基督教的,意思是三位一体,三位是person,prosopon和

        hypostasis。哼,你有迷信思想,我到教委告你去。”吗的,死老头,这东西不仅中学生就是大人也没几个知道,要不是当年为了追信教的妹妹我也不知道啊。

        三个人目瞪口呆的看他离开。彭老头闷闷说道:“小兔崽子脾气挺大。”

        彭蕊很不满意爷爷的故意刁难:“你那什么格也太困难。”

        彭老头突然大笑:“我的意思是让他说德、智、体,三好学生的标准,这很困难?”

        。。。。。。

        一言不发的彭奶奶低声赞叹:“他居然知道person,prosopon,  hypostasis”。

        马不停蹄的李胜馗又去二中三中和四中,连吃闭门羹后极度不愉快地打道回府,心中暗暗下决定实在不行就进棉纺厂子弟校,反正多交钱的学校是不上了。

        李胜馗的爷爷奶奶住的地方在东城区,与棉纺二厂是江城的两对角,爷爷奶奶身体不好,平时李胜馗不常来,可每次来都得到他们的热烈欢迎。

        “这次定要杀死你!”李胜馗朝爷爷大吼一声。

        “小兔崽子,我反杀,砍啊~~”。爷爷李德福不甘示弱。院子里剥豆米的奶奶苦笑,这两爷孙象冤家对头。

        “跳马。”

        “我车顶。”

        “我再跳。”

        “我还是顶。”

        “爷爷,你赖皮。”

        “宝贝孙子,爷爷小名就叫赖皮,李赖皮是也。”

        奶奶听不下去,扔下豆荚喊道:老头子你欺负孙子我和你没完!

        爷爷李德福扮个怪样,老老实实把车缩回去跳相拦马。李德福是干巴精瘦的老人,浑身除去眼珠尽是直线条,虽然现在打扮如霉老头,解放前那是江城有名的大公子。

        “咱们李家以前是江城的头一份!”老头见了李胜馗便要唠叨,“给你瞧瞧家谱,我们是老子李耳的直系后裔。”

        拉到吧,还老子呢,全家就剩一个小院落,这还是79年政府可怜才发回的。李胜馗乘爷爷缅怀旧社会,连走两步将死红帅。他把手伸出:“拿来。”

        李德福到也不赖皮,摸出皱皱巴巴的一元纸币,“亲爷爷一下再给一元。”李胜馗二话没说,抱住爷爷的老脸一阵狂亲,

        “一元两元三元四元五元。”(檀郎你有完没完?骗字数不是这样滴!)

        。。。。。。

        “老婆子救命,你孙子要把老米钱亲走了。”

        李德福有两儿两女,李胜馗的老爸是小儿子。老头快到古来稀,对红尘事看得越来越淡,但希望老李家出一两个得意儿孙却是越发期盼,他最大的希望当然是面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孙子。

        “来,练几篇大字就吃饭。”

        不是吧,毛笔字?李胜馗开始摸肚子。看出孙子又想屎遁的老头拿起大茶杯抿茶说道:“老规矩一篇五毛。”

        李胜馗的手放了下来:“一块!”

        “六毛”

        “八毛”

        “七毛”

        “八毛”

        “成交”!

        老头走出房间在院子里溜步,奶奶小声说道:“一块就一块,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思。”老头眯缝眼睛哼道:“欲擒故纵!”

        小孙子变着法子刮钱他不是不知道,要是其他孙子孙女老头没这么好说话,但对于李胜馗他只想多给。李胜馗的天才聪明在久经事故的老头看来不过是仲永之事,但小鬼骨子里的毅力却让他欢喜不得了。单说练毛笔字,只要他坐下了便是认认真真一丝不苟。

        “骨头炖上了?”老头问老伴。

        奶奶白他一眼:“还用你说?”

        小惠妈妈上班去了,一大早摸进家里的鲁鲁在桌子边认真做功课,头两天在爷爷家散心的李胜馗睡到快到中午方醒,他随手抄起一件衣服扔鲁鲁,小丫头回身看见李胜馗高兴嚷道:“馗馗醒了?奶奶煮了鸡汤我放在炉子煨着。阿姨中午不回来,菜已经煮好热热就可以吃。下午你要去洗澡,穿我爸爸送的那件衬衣。我有几道题把握不准,你帮我看看。”

        李胜馗一阵头昏眼花,丫头几年没说话?怎么打机关枪噼劈啪啪没完没了。他没好气的说道:“你奶奶和小惠阿姨说没说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鲁鲁楞住了:“没说。”反应过来后小脸发烫,说了一声:“讨厌~~~~”。

        “扑通”,李胜馗跌下床。天啊,怎么小丫头也会放电?

        喝了鲁鲁送到嘴边的鸡汤,李胜馗心满意足躺回床上,小姑娘拿着毛巾给他擦了嘴巴,他盯着小姑娘的俏脸说道:“你喜欢学习,以后我挣了钱供你读书,好不好啊。”

        鲁鲁这下明白他的用意,轻轻打他的肩膀:“你坏死,最坏。”坐在桌子前怎么也看不进书,在家里奶奶妈妈没少开让自己做馗馗小媳妇的玩笑,小惠阿姨也说女大三抱金砖,“我家宝宝不要金砖,就要大两岁的鲁鲁姐姐”。

        “喂```喂~~”

        鲁鲁吃惊的扭头:“什么?”

        李胜馗用很怪异的眼神看着她:“想什么呢?有人敲门!”

        阿姨准备的午饭两个小朋友都没吃,因为彭老头带着孙女大驾光临,中午饭嘛当然他请客。

        彭蕊举起装满汽水的杯子:“以后我们就是一个学校的同学,欢迎你,神馗。”李胜馗终于知道他的名字有什么不足,胜馗不就是肾亏吗?

        我要改名字!!!

        更郁闷的是鲁鲁,怎么他要进江城一中,这个老头居然还是一中的彭校长,他不和我在一起了?

        李胜馗闷着头喝下汽水,打着饱嗝对鲁鲁小声说道:“别担心,我怎么也会扔下媳妇不管。”笑话,俺多年叱诧花丛练就的火眼金睛还会看不出小丫头的心事。

        什么叫吃人参果乐到心窝,什么叫大热天喝凉白开爽到肚脐眼,就是鲁鲁听见李胜馗话的滋味。她笑酽绽放,叫着彭爷爷蕊姐姐,给这个夹菜那个舀汤,忙得鼻子尖上都是小汗珠。

        不知道矜持啊,李胜馗同学埋着头猛吃海喝,看来回去对小媳妇要加强调教,不,是教诲。

        彭老头越看李胜馗越满意,通过6小的熟人了解过他的学习情况令他吃惊不小,从不听课从不看书从没下过年级第一名,人送外号“神馗”!天才,这就是天才。

        老头不是纯粹的唯物主义者,他相信有些人用世俗理念无法理解,要不然从古至今多少人被苹果啊石头啊砸过头,偏巧只有牛顿发现万有引力。背负大名气的一中近年毫无建树,毕业的学生碌碌无为,他太需要一个招牌一个形象。




        “馗馗,彭爷爷笑的好怪,怎么感觉挺阴险。”

        李胜馗无所谓:“怪我那天把他的头打傻了,这叫老年痴呆症。鲁鲁,趁他发病快吃,吃不完打包带走。”

        送走彭老头爷孙,李胜馗让鲁鲁带着菜先回家,说尽好话才骗得小姑娘翘着小嘴走了。唉,不管什么年代妹妹都需要哄。

        大毛小毛的小面馆已经变了样子,重新粉刷的墙壁白生生亮堂堂,一面写有大大“面”字的旗帜飘在门口,升级为老板娘的小桃看见李胜馗进门笑呵呵的离开柜台,

        “馗馗兄弟快坐。”

        小桃是运城人,家乡发大水到江城投奔亲戚,一来二去找不到工作只好在面馆打工,然后与大毛勾搭成奸。

        两兄弟听说李胜馗来了,他们匆匆赶回铺子,来的可是财神爷。

        “哈哈,馗馗,多亏你一个接一个的点子,现在生意好得很。”大毛没进门就嚷了起来。李胜馗突然看见小桃脸上闪现不自然的神色心头暗叫不妙。他强笑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这是你们的功劳。”

        “瞧瞧,我们就说不出这样的话。”胖了一圈的大毛五官都在跳跃。小毛没怎么说话,静静的坐在方桌前听着。

        “兄弟说吧,有什么好门路介绍的?”大毛拿起茶壶咕噜咕噜喝水。

        “不知道你们有多少闲钱?”李胜馗问的是大毛,眼睛却看向小桃。果然是小桃抢先开口:“没什么积蓄啊,手下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的小车、铺货进货都要压钱。”

        大毛有些不快但保持了沉默,李胜馗扭头看着小桃:“其实我是想找其他的生意,咱们大家共同出钱。”

        “好啊。”大毛嚷道。

        “好啊。”小桃恨了大毛一眼,笑着对李胜馗说道,“铺里能挪三、四百块钱,我还有点积蓄,凑起来有一千。”

        她笑眯眯的看着李胜馗:“要不馗馗兄弟先拿去?”

        果然如此,李胜馗明白人家这是打发他走人。他满含深意的瞅瞅面红耳赤的大毛,微笑道:“那就算了,你们做点小生意也不容易。”

        “可不是嘛,起早贪黑忙了快半年总算不用借人钱,不过还有很多欠款没还。”小桃乘机抱怨大毛小毛手脚大方,对兄弟们太好,等等等等。

        李胜馗听完了呵呵发笑:“与人为善才能广接财源,既然你们手头不方便我就不打扰了。”他没发觉语气象极老生意人的口吻,要是小桃他们与商界打过交道,定会惊诧一个小孩怎么如此油滑。

        窘迫的大毛一句话也说不出,他觉得对不起李胜馗,但财政大权掌握在小桃手里,她又迟早是自己的老婆。

        李胜馗没让他们兄弟多送,很潇洒的转身走了。他要回去仔细想想,是什么东西改变了他们。

        看着李胜馗走远,小毛冷冷“哼”了一声转身进了面馆,他继续坐在方桌前不吭声。

        “你他吗的整那样?为什么对馗馗说那样的话?”大毛朝小桃大发雷霆。

        小桃的桃花眼在两兄弟脸上转来转去,逐渐晴转多云再由多云转阴,

        “你们两没良心的天杀种子。”种子?要是李胜馗在场立马要联想到互联网,种子,我还BT呢。

        “你们也不想想,他一个小鬼能有什么钱,还不是要我们出钱帮他做生意,这叫借鸡下蛋!”厉害的女人,把李胜馗的心理分析得一字不差。

        小桃的单眼皮朝天翻卷:“我们现在有吃有喝,凭什么为他打拼?”

        “凭他是馗馗。”小毛瓮声瓮气说了话。

        小桃跳了起来:“你胳膊外拐,帮外人说话?”

        小毛看也没看小桃,径直对哥哥说道:“我不多说什么,馗馗对得起我们,可我们帮人家做了什么?我要和馗馗走一路。”

        小桃的嘴皮快速翻动:“好个小毛,自家人不帮你去帮外人,帮一小毛孩。你去可以,钱一分没有。”

        仍是不搭理她的小毛盯着哥哥,大毛脸色难看,他扭头对小桃喊道:“拿钱出来。”

        “没有。”小桃冷冷回答。

        大毛的语调变得冰冷;“再说一个‘没’字我剖了你。”小桃被大毛的阴森的眼神吓得急忙去卧室取钱。

        大毛叹口气:“咱们兄弟要分家?”

        “你找的嫂子我不敢领教。”小毛站起来走到门口,“以后我不会在插手毛毛面馆,哥,你多加小心。”他抓过小桃依依不舍递来的存折,丝毫不在意她要吃人的眼神推门离开。

        听到摩托发火远去的声音,大毛怅然坐在凳子上。

        钱不是玩意儿!

        小惠和鲁鲁妈妈在走廊上做晚饭嘻嘻哈哈地说些什么,房间里李胜馗模模糊糊象在云里漂浮,原以为可以把握的一切却在一个小女人面前失去。他随手拿起一本书,《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

        电风扇呜啦哇啦发着怪音怪调,大陆的电子产品还不到过关的时候。李胜馗把《三字经》远远地扔开,他能在小学校出人头地,但在成人面前立显单薄,

        “阿姨,馗馗在吗?”

        李胜馗“簌”坐起来,小毛来做什么?

        “他在屋里睡觉。”小惠对小毛的造访很惊讶,儿子的朋友很少,来家里的几乎没有。

        李胜馗拉开门淡淡说道:“你来做什么?”笑着的小毛攘他一把走进房间,

        “怎么,瞧不起哥们?”

        小惠表现出新时代妈妈才有的素质,没调查户口一样盘问小毛,她倒了凉白开继续准备晚饭。

        “你妈妈真漂亮。”小毛赞叹道。

        “SB,妈妈都漂亮。”

        小毛哑然,过了很久他抬起说道:“是的,妈妈都漂亮。”看到他眼睛里依稀的泪水,李胜馗想起他的父母都是残疾,从小缺少母爱的他更渴望家庭的温暖。

        李胜馗朝外面大嚷一声:“妈,小毛晚上在家里吃饭。”

        小惠妈妈回答道:“知道了,有骨头炖海带。”李胜馗呻吟,怎么又是骨头。

        小毛把一张存折放在桌子上,静静的看着他。

        李胜馗过了一会说道:“你让我感觉不是很失败。”小毛紧接他的话说道:“你让我感觉不是小孩。”两个人同时呵呵低笑。

        小毛吃饭简直是只小猫,他一颗一颗扒拉着饭粒。小惠觉得奇怪:“是不是阿姨饭没煮熟?”

        李胜馗奸笑道:“是妈妈太美丽,这小子吃不下。”

        小惠用筷子敲他的头:“信不信妈妈打你屁股?”

        小毛羡慕的看着他们母子,小惠留意到他的目光爱惜的说道:“以后有空就来,阿姨没什么大鱼大肉招待你,管饱就是。”

        李胜馗叫起来:“妈别偏心。”

        吃完饭,来家里做功课的鲁鲁甜甜喊了声小毛哥哥,搞得小毛嘿嘿傻笑。李胜馗手肘拐拐他:“别盯着我媳妇看,洗碗去。”又羞又急的鲁鲁踢了他一脚跑进房间,小惠让小毛脱下汗衫帮他缝补背后的洞。看着他感激的神情,李胜馗恍然,原来自己失误在没有以情动人。

        席卷大地的热浪并不因为太阳落山而退却,大家把各种藤椅木凳抬到操场上乘凉。小惠心疼做作业的鲁鲁,在她身边呼扇大蒲扇。

        李胜馗摇头:“用电风扇花不了多少电费,大不了让刘奶奶掏钱。”

        小惠柳眉倒竖:“不说话谁也不认为你是哑巴,鲁鲁身子弱,吹电风扇要感冒。”鲁鲁得意的朝他比个活该的手势。

        李胜馗装着气呼呼的样子:“我找你妈妈要人工电风扇费去。”他拉着干立一旁的小毛下了楼。

        小毛看见他们的方向正是鲁鲁妈妈开的杂货铺,吃惊的说道:“你不是真找她妈妈要什么费?”

        “傻瓜,当然不是。”李胜馗附耳说道,“如此这般才行。”

        鲁鲁妈妈胡光在店里也摇着扇子,看见李胜馗两人走进来亲切打招呼。小毛一面掏钱买烟一面说道:“这生意肯定成。”

        李胜馗不屑一顾:“就你的判断能力,卖塑料圈能挣多少钱?”

        小毛急了,把“红塔山”摔在玻璃柜上:“凭我毛毛卤鸡蛋的招牌,凭我三月挣4千的经验。”

        胡光听到毛毛卤鸡蛋马上兴奋:“哟,小兄弟,别和我家馗馗吵,他是小孩子,有什么事情你和我说。”

        小毛象找到组织的地下党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南方现在有一种健身器材,成本低,人人可以练,肯定能红。”他幽怨地看着李胜馗,“我和馗馗是好哥们,所以拉他入伙一起做,一准赚钱,结果他是这德行。”

        李胜馗被小毛的眼光瞟过,顿时全身汗毛脱落。他打着冷战想道:丫的,你这怨妇死光被激光还厉害。

        胡光拉来凳子请小毛坐下:“你真是毛毛卤鸡蛋老板?”

        抓袋瓜子吃的李胜馗在一旁说道:“他是小毛,毛毛卤鸡蛋是他们两兄弟弄出来。”小毛老脸发烫,低着头不出声。

        胡光以为小伙子谦虚,赞叹道:“看不出来,年轻有为哦。”她话锋一转,“你说那健身东西到底是啥?”

        李胜馗眼瞅小毛半天不出声,不着声色狠踢一脚。“哦,叫拉呼圈,塑料制品。”小毛嗤牙裂嘴说道。

        拉你个拉稀啊,什么拉呼圈,是呼啦圈,李胜馗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




        胡光不管什么拉呼圈呼啦圈,她关心的是钱:“能卖多少,赚多少?”

        小毛搅尽脑汁回忆李胜馗的话:“一个圈全部成本不超过8角,起码卖2块,江城卖3千个不成问题。”

        胡光的脑筋比计算器还快:“那能赚4千多!”李胜馗的未来岳母两眼放出道道精光,李胜馗朝门口挪了两步,这眼光怎么越看越绿?

        “不止。”小毛果断的说道,“这东西在北方根本没流行,要是我们抢先,大点的城市销量几千,钱是大大的。”

        日,说到钱一个变狼一个成汉奸,李胜馗心中鄙视两人,嘴里却举起大榔头朝胡光心窝处砸去:“你的本钱不足,销路好大家一涌而上赚什么钱?”

        胡光夸奖的看看李胜馗:“大家一起发财多好!”

        小毛皱了眉头:“我连我哥都没告诉。”言下之意是您省省吧。

        “哟,小毛啊,你和馗馗是兄弟,比亲兄弟还亲,我是他丈母娘,我们是一家人。”李胜馗无语,她是鲁鲁的妈妈吗?

        小毛求救似的望向李胜馗,站起来掏出烟钱:“阿姨,我得走了。”

        “敢!”胡光吼出来才发觉过分,她笑呵呵的说道,“我是说赶早不如赶巧,阿姨关了门陪你们兄弟好好聊天。”小毛的手指在衣摆下竖大拇指,不知是夸奖李胜馗欲擒故纵的计策还是赞扬胡光的头脑。

        接下来鲁鲁妈妈在不情愿的小毛面前极能说服之词,李胜馗啧啧不已,怪不得刘奶奶此等聪明之人对儿媳妇言听计从。为什么鲁鲁是个傻丫头呢?他想了半天,是恋爱,恋爱中的女人果然弱智。

        三方谈定了出资比例:小毛5千,胡光4千,李胜馗,恩,200块。不过在两大股东允许下,他能分到纯利的10%,私下里小毛还主动让他一半利润,议论到最后是什么地方买呼啦圈。

        李胜馗记得90年前后呼啦圈风靡全国,男女老幼都玩这玩意儿,甚至北京一家建在人防工事的小商品批发市场就是靠呼啦圈度过难关,至于呼啦圈的国籍他就不知道了。

        正规意义上的呼啦圈正式诞生在1958年3月,在一次玩具博览会上,有个熟人告诉惠姆—奥制造公司的老板,澳大利亚到处流行一种大木圈,孩子把它套在腰间转着玩。回公司后,他们在5月份用花花绿绿的聚乙烯管做成三英尺大的圈——这种新玩具定名为呼啦圈。

        李胜馗不知道这些,他还在幻想是否申请专利,不过很快打消不切实际的念头。他低声对小毛说道:“到广州找塑料厂做,记住,用回收塑料。”实际上应该用聚乙烯管,塑料回收加工后是黑色,有谁会去买黑色的健身器材?

        胡光和小毛很快动身去南方,他们走的时候颇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却不知道过不了多久神州大地到处是流浪游动的民工。

        “是不是你?”鲁鲁鼓着眼睛问李胜馗。想撒谎的李胜馗欲装糊涂,但望着小姑娘黑得透明的瞳孔,他缓缓点头。

        鲁鲁的小手搭在他手臂上:“馗馗,我知道你不会骗妈妈,但,还是不希望你做事隐瞒她。”那一刻,李胜馗明白她的心灵有多明亮,但愿她能保持这份水晶一样的纯洁守护在他身旁。

        不过世界上水晶毕竟不多,6小的校领导拒绝免除李胜馗的入校费,只是说可以考虑减少一部分。对他向来很好的教导主任和贺老师传达学校决定的时候,不敢看他的眼睛。她们也是水晶,李胜馗想道。

        “谢谢老师。”李胜馗真诚的表示谢意。如果说人的灵魂是一朵花,她们最娇艳的时候是在小学,而培育花朵的园丁便是眼前的老师。

        “我已经联系了一中,他们同意我上学。”

        教导主任与贺老师面面相觑:“一中?那你要跳级?”

        “是的。”李胜馗自豪的说道。

        贺老师脸上浮现灿烂的光辉:“你会是我最得意的学生。”

        李胜馗想起她弯腰系鞋带,带自己去办公室睡觉,他朝贺老师鞠了一躬:“我努力做到成为老师们的骄傲。”

        矮胖的贺老师比李胜馗只高一丝,她站在李胜馗面前眼眶微红:“好孩子。”有什么比学生的尊敬更体贴人心。

        教导主任重重点头:“跳级升学的事情交给老师吧。”

        小惠在菜板上切菜,心里总觉得不塌实,她放下菜刀走进房间。儿子果然又在沉睡,她轻轻踮着脚尖走到他面前,呼呼大睡的李胜馗面带笑容。小惠看着他俊秀的面容微微一笑,但随即脸色沉重,宝宝嗜睡的毛病去医院检查无数次也没有结果,她的心绞痛难受。

        睡梦中的李胜馗漫步大花园中:松寒不改容的兰花,别样红的荷花,暗香袭来的梅花,蕊秀香冷的菊花,四季花儿开放在同一处,争香斗艳美不盛收。在他的欣赏下,花粉、花瓣、花香和花蕊升在空中凝结成雾慢慢变得清晰,粉红的雾气极象人,在半空中漂浮旋转。李胜馗觉得朦胧的人依稀熟悉,象鲁鲁象叮当甚至象小惠妈妈。雾气突然散去,婀娜的人体健康的肤色赤条条地暴露在面前,他惊慌的醒来,好半天眼皮还跳个不停。

        左眼跳灾右眼跳财,两眼齐跳呢?跳神?

        小惠看见儿子萎靡不振,关切的问道:“妈妈带宝宝看病好吗?”李胜馗懒心无常的摇头,可能是假期里睡觉太多,反而越睡越瞌睡。小惠的眼泪流了下来,哽咽道:“妈妈好没用。”

        李胜馗急了,抱住小惠妈妈:“妈妈,其实我是做了个梦。”

        小惠抹抹眼泪:“梦见什么了?”

        李胜馗傻呵呵说道:“梦见妈妈,叮当和鲁鲁,你们在大花园里跳舞,花园的花很漂亮,你们比花还漂亮。”他似乎还在回味梦里的场景,“你们没穿衣服。”

        小惠微笑着听儿子讲述,猛然听到最后一句,伸手敲他的头,嗔怪道:“真是不能再睡觉。”

        下午上班小惠把这当笑话讲给女伴们听,一个胖胖的女工叫起来:“你儿子长大想女人了。”小惠骇然:“他才9岁想什么女人?”

        另一个女工说道:“我儿子上小学一年级,他们班上就有同学偷偷谈恋爱,你说现在的孩子。”

        胖女工笑道:“怕那是你儿子吧?”

        “恭喜你,快做奶奶了。”

        “什么时候娶媳妇过门,我们好准备礼钱。”

        嬉闹着的女工倒把小惠撇在一旁。小惠心里犯了嘀咕,难道儿子长大得会想女人?下班后把迷惑跟刘大婶说了说,刘秀花拍着大腿:“是你的不对。”

        小惠睁着大眼睛:“我怎么了?”

        “你想想,馗馗的朋友不多,不管是你,还是叮当和鲁鲁都是女的。”刘秀花分析道,“这叫什么单亲家庭综合症,就是没男人造成的。”

        她分析得头头是道,把小惠唬得一楞一跳,她苦涩地说道:“那怎么办?”

        刘秀花一副我自有办法的模样,她把嘴伸到小惠耳边:“你找个好男人,要有男人味的那种,一来和他交朋友,二来也可以减轻家庭负担。”

        小惠真的跳起来,头摇成拨浪鼓:“不成不成,我和宝宝不需要什么男人。”她狐疑的望着刘秀花,“刘婶,你说是什么症,简直是花痴症。”

        刘秀花暗想不能退缩:“我这段时间在江城教育大学帮人当保姆,老头是什么心理学教授,人家对我说的。”老头和老太太说花痴症?小惠不好意思多问,但教授学问多大,应该不是胡说。

        刘大婶乘胜追击:“相亲又不掉块肉,合适就相处,不合适让他走,你说是吧。”小惠芳心大乱,不知如何是好。

        小惠妈妈在这边为儿子伤神,那边的李胜馗也不轻松,小毛从上海打回电话,当地塑料厂根本没听过什么呼啦圈哗啦圈。用废弃塑料自己做成本高,厂里要什么模具费开工费,一个起码要2块钱。

        “岂有此理,当时最低价的呼啦圈买才买块把钱一个。”李胜馗急得频频上厕所,真有肾亏之感。他只得让小毛和胡光继续南下,去浙江广东寻找其他塑料厂。

        家里只有考上初中的叮当玩得最欢,快开学才从北京姨妈家回到江城。姐姐就是姐姐,回来的当天下午就抱着一堆东西来找李胜馗,可家里铁将军把门,问了隔壁的鲁鲁才知道他去爷爷奶奶那里。

        “讨厌,人家回来他反到走了。”无可奈何的叮当只得在鲁鲁家玩。做功课的小姑娘显得也没精神,问一句答一句,叮当感觉纳闷,难道馗馗把她的心带走了?




        屁股翘一翘,脸儿笑一笑;脸蛋转过来,屁股不要动。恩,怎么是叮当?李胜馗狐疑的看着叮当,她什么时候变大不少,这衣服这打扮,活脱一小妖精。

        “馗馗,衣服好看吗?”叮当毫不介意弟弟如狼似虎如饥似渴如火如荼如泣如诉~~~的眼神。

        鄙视一切无谓消耗人民币的可耻行为!李胜馗奉承的谀笑道:“只有您穿这衣服才体现出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脱了装装就是光光的人生哲学。您,是下凡七仙女~~的女儿,您。。。。。。”

        笑得前仰后合的叮当发出铃铛般的笑声:“打住打住,说吧,要我帮什么忙?”

        “瞧您,美貌与智慧并举,娇媚共淫荡,不,共善良齐飞。”李胜馗灌了七仙女女儿一肚子赞美话,“其实也没什么,鲁鲁这几天心情不好,你多陪陪她。”

        “心情不好?”叮当想了一会,恍然大悟,“你丫的是不是始乱终弃?移情别恋?”

        李胜馗大惊,这是叮当吗?叮当被他看得揣揣不安:“我听北京人就是这样说话。”

        果然被带坏,他捶胸跌脚的找家伙准备和舅妈拼命,多好的女孩,生生被京城人带坏。

        “得了吧。”叮当轻蔑说道,“快说,鲁鲁怎么了。”

        叮当13岁了,一米六的个子到哪里都让人称赞,米黄色的一套两截裙很合身,上衣褂子正面印着大大米老鼠活泼得如她本人。李胜馗想起穷遥有句描写女人的文字:平铺直叙的衣服只在胸部起了小小的波折,本是讥笑太平公主的描述用在叮当身上却是十分动人,难道,姐姐的月亮也圆了?

        也许想找个人抒发心中的郁闷,李胜馗简单说说呼啦圈事情,叮当诧异的看着他:“牛比啊,小样有前途。”女孩立刻懊悔了,“不行,再不改正这些口头禅上学就要请家长。”李胜馗露出你知道就好的表情。印象中他对北京人没什么好感。

        “好生意,那什么呼啦圈我要一个。”叮当搂住李胜馗的肩膀,“我可以勤工俭学帮你卖***,工资嘛。”她搓搓手指,面带奸相。

        又是回忆,前世的一篇报道中曾经这样说那个时代:

        新中国成立后共有3次下海经商浪潮,分别发生在1984年、1987年和1993年。1984年那一拨多数是靠继承海外遗产、留洋打工、倒腾紧缺商品,也包括部分靠辛勤劳作先“富”起来的人群,也就是银行账户上存有十几二十万的人群,俗称“食利阶层”。他们过着悠闲、富足的生活,成为当时社会羡慕的对象。那个年代最受欢迎的职业排序依次是:出租车司机、个体户、厨师……

        最后才是科学家、医生、教师。“修大脑的不如剃头的”、“搞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是当时社会的真实写照。不过,1984年的经商潮灰色经济特点巨浓,最终被国家整顿下去。当时的“大款”,按以后的标准不过是一个中下水平的工薪阶层。

        江城也不能免俗,如李胜馗这样的小学生放学回家,书包里都有一小袋小铁钉。铁钉不是直的,而是弯曲的,第二天上学要把锤直的钉子交回学校,美名其曰手工劳动。不过他并不反感剥削小孩子的举动,起码比放任孩子们吃吃喝喝留恋网吧要好得多。

        “别说什么工资,呼啦圈还没找到呢。”李胜馗垂头丧气的说道,“鲁鲁就是担心她妈妈才心情不好。”

        叮当若有所思:“照你的说道呼啦圈就是塑料管儿拼接,我爸爸的电子设备厂进了很多塑料管,说是套在细根电线上。”

        李胜馗猛拍头顶,他抱着叮当狠狠的亲了一口:“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我真是愚蠢!”叮当被他的一抱一吻搞的浑身发烫,嘴里含糊说道:“怎么拉,神经。”

        用在供电通讯上的电线电缆套管材料一般是高密度的聚氯乙烯塑料管,它管壁光滑,耐腐蚀耐冲击柔韧性好又有一定的刚性,而且无毒,只要在一定温度下固定成圆圈就是一个呼啦圈。

        他忍住在叮当小胸脯上捏一把的不轨行动,冲进鲁鲁家:“鲁鲁啊,要是妈妈打电话就让她们回来,我找到办法了。”

        叮当从北京带回的礼物送给李胜馗的是有本《刑警队长》,82年出版的这本书是新中国第一部推理小说。送给鲁鲁的是一套健美服,李胜馗显然对健美服比书更有兴趣,他厚着脸皮迟迟不离开鲁鲁的房间,大有当面见识脱衣换衣全过程的想法,得到当然是无情的两大脚。

        被踢回自己家里的李胜馗偷看叮当送给小惠妈妈的礼物,果然还是衣服,他敢断言叮当最好的职业是开个服装店。手里是薄薄的一件麻纱衬衣,比较老气的式样估计由舅妈选购,李胜馗把头埋在衣服里深深吸口气。

        妈妈这两天行动有些反常,不仅频繁更换衣服而且出门前总照照镜子。李胜馗手里揉着衣服,暗怪自己想呼啦圈的事情忘记阶级斗争千万不能放松。

        临到要吃晚饭妈妈才回家,炒菜的时候不自觉的哼起《乡恋》,该死的李谷一李妖婆,她的歌有什么好听。

        “妈,下午上班累吗?”啃着骨头的李胜馗随便问道。

        “恩,一般。”妈妈有点慌张。哼,下午全厂停电,上什么班?李胜馗用力咬向骨头,娘哟,牙齿好疼。

        第二天是星期天,李胜馗借口返校下午离开家,在街上漫无目的逛一圈溜回棉纺厂,他从后门来到纺织厂大仓库,然后从楼梯爬上顶楼。知了干瘪瘪叫着天热,头顶的太阳火辣辣。他从衣服口袋和裤包掏出五瓶汽水一字排开,又用报纸折顶帽子戴在头上。

        我捉奸容易吗?他“啪”给自己一耳光,小惠妈妈不是那种人!

        脸上疼痛的李胜馗把愤怒转嫁给汽水,用屁股都能想到若有情况定是刘秀花在穿针引线,靠,你就不能做点正经事,比如提前把鲁鲁嫁给我?他咬开瓶盖咕噜咕噜喝干汽水,等会还拿你家汽水喝!

        李胜馗幻想自己是警察,他盯着远处的宿舍楼,二楼那间熟悉的房子人影恍惚,小惠妈妈在做什么,缝衣服还是听音乐?他边想边喝着汽水,水很快化成汗水蒸发掉。世上果然没有轻松的工作,电视里监视坏人的警察挺不容易的,以后要尊重他们。

        趴在仓库屋顶的李胜馗背上象有人用凸透镜引来火苗烤他,坚持坚持,一定要顶住。汽水早就喝完,他吞咽着口水眼也不眨地注视二楼。一切还是那么安静,大热天没几个人出来溜达,李胜馗搞不清楚几点种,反正太阳从30度转到100度,就是不离不弃的烘烤他的屁股,

        小惠妈妈,你别抛弃我呀。李胜馗想到现在悲惨处境苦从心来,被太阳煎烤的他搞不清是否希望看见她出去。李胜馗挣扎着爬起来到屋顶另一边撒泡尿,看着黄黄的水水浪费,他舔舔干裂的嘴唇暗道可惜,象小日本那样的尿饮他是愧不敢受的。

        他回到岗哨习惯性朝远处一看浑身打个冷战,有一个男人正朝家门走去。李胜馗快速卧倒,动作标准姿势难看。

        “你,你怎么来了?”小惠开门吓了一跳,眼睛东张西望,真害怕被儿子看见。

        大热天穿得周吴郑王的男人摆出和蔼的笑容:“星期天忍不住来看看你。”他的头朝屋里伸去,瞧那架势很想进屋。

        小惠急忙说道:“等我一会,我们出去。”

        王八蛋,敢泡我妈妈!对面屋顶上的人破口大骂,要是汽水瓶是手雷弹,臂力也足够的话,他非得扔过去炸死那家伙。小惠妈妈你要坚强,李胜馗看见妈妈关上门心喜得象吃进十根冰棍。但快乐犹如肥皂泡很快破灭,小惠妈妈不仅开了门还经过一翻修饰,两个人并肩下楼出门。

        李胜馗浑身无力,他想拔腿追赶可爬不起来,翻个身躺在水泥房顶,天空依旧万里无云阳光灿烂,一点也不考虑他的心情。他分不清自己是胡汉森还是李胜馗,但他喜欢这个单纯干净的世界,喜欢清新美丽的姐姐,更喜欢漂亮温柔的妈妈。

        妈妈恋爱了,他会失去妈妈的爱,失败如同重锤瞬间敲碎他的灵魂。

        太阳在灼烧他,九年的今生和三十年的前世交织在一起,无数破碎的画面和杂乱的情感呼啸冲撞着出现漏洞的心灵,平时巨大的精神压力迫使他选择睡眠化解,但此时失落和绝望变成制造痛苦的魔鬼,它扑过来击到李胜馗,

        你死去吧,前世是废物,今生依旧是脓包。

        面前白花花的世界在飞速旋转,前世的他爱上数个不该爱的人,结局除了伤心便是后悔,他努力把事情做到最好,可他只有被别人控制的命运。为什么你们都这样一个个离开?捂着头的李胜馗偏偏倒倒站起来,他把小惠妈妈看成完美的集合体,他是她的宝宝,她是属于他的女人。

        李胜馗嘴里嘟囔:死去吧,上苍给你一次重生的机会,你却不知道拥有。他蹒跚着走向前方,再踏一步就是空荡荡的世界。

        失败的人没有资格存活,前世的教训根深蒂固。




        跨前一步就是海阔天空。

        跨前一步就是海阔天空吗?

        千均重的脚慢慢收了回来,下面的世界清晰可爱,树下斑驳的阴影中依稀坐着聊天的人,他们爽朗的笑声传得很远。远处那扇门关得很紧,离开房间的女主人该不会知道他在这里寻死觅活。你死了又怎样?他看见叮当抱着一只小猫进了棉纺厂大门走上宿舍楼,她和鲁鲁在过道中兴致勃勃地逗玩小猫。

        看见没有,大不了她们给个面子哭上几场,然后继续照样的生活。

        李胜馗前世的冷漠战胜今生的柔情,他认真打量脚下的世界,每个人每件物品都很渺小,就算高处不胜寒,总比被人骑在脖子上埋在黄土下来得强。他摇着虚弱的身体爬下仓库,顺着后门走出棉纺厂。

        街上为数不多的行人和躲在阴凉处乘凉的闲人惊奇地看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小孩摇摇晃晃走在太阳下。别是出什么毛病?几个男人想问一问,偏巧那孩子走得还挺快,不多时消失在大马路上。

        被人殷情送回来的小惠看见铁将军把门心头松口气,她怕儿子提前回来询问她去了哪里,不过看见笑嘻嘻跟在身后的男人,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刘秀花介绍的这人是江城教院的老师,今年42岁,五年前老婆病故一直没有续弦,虽然有人介绍但他都不满意,直到遇见小惠。

        小惠的美丽大方,挂在脸上甜甜的微笑,说话的柔柔声音一下迷住他,他仿佛重新回到为爱奋不顾身的年代,说得文雅一点,夜里梦里全是你。但刘秀花特地叮嘱过他,小惠的宝贝儿子讨厌接近他妈妈的人,而这孩子聪明漂亮简直是小惠的命根子,

        “直说吧,搞不定馗馗你和小惠就不可能。”

        他不相信搞不定一个半大孩子。基本让小惠接受他以后,今天他要见见这个传说中的神馗。

        “你很紧张,馗馗看来是联合国的常务理事国拥有一票否决权。”

        小惠不懂什么常务理事国,甚至没听清楚他讲些什么。七点钟了,宝宝怎么还没回来?她走到刘家问鲁鲁:“鲁鲁,你看见馗馗了吗?”

        鲁鲁摇头:“下午我帮爸爸进货回来就没看见他,叮当姐姐也来过也没见他。”

        “他说下午返校。”

        鲁鲁的头不停摇晃:“今天不返校啊。”

        小惠耳门“嗡”得巨响,她转身就朝棉纺厂门口跑去,不知就里的男人和鲁鲁慌忙跟着。果然,守门的老头说是看见他们出去不久,李胜馗就出去了,而且脸色不好。

        “你怎么不问问他,不拉着她。”小惠哭了出来。男人吃了一惊,没想到他回来晚一点小惠就仪态大乱。守门老头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叫他几声他没回答,还以为是挨训了。”

        鲁鲁明白些什么,看出又是小惠阿姨找伴的事情刺激了李胜馗,她想起小时候砸玻璃骂孙技工的事情焦急起来。

        厂门口的灯亮了,问讯赶来的刘秀花和鲁鲁爸爸准备搜寻李胜馗,就在这时鲁鲁的眼睛一亮,她指着前面:“馗馗回来了。”

        李胜馗象是突然出现在众人眼里,他的身影在路灯下拖得很长,如同附身的一个幽灵跟在他身后。大家看他慢慢走近,突然觉得他带着几分诡异。

        “你们找我吗?”李胜馗走到众人面前轻轻说道。极其熟悉他的小惠和鲁鲁立刻听出他的声音不同往常,仿佛深沉许多,也淡漠许多。

        “宝宝,你去哪里,把妈妈急死了。”小惠一把搂住他。李胜馗身体微微震动,但很快不着声色挣脱她的拥抱,

        “我不是很好吗?”

        李胜馗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男人身上:“您是我妈妈的朋友?”

        男人暗道这孩子果然特别,他笑道:“我是教院的老师,姓周,你可以叫我周叔叔。”

        李胜馗毫不迟疑的喊道:“周老师好。”

        不对,这孩子不对。小惠没想到他会挣开自己。鲁鲁也在担心的看着他,他的眼睛仍旧明亮,但里面多了说不出的东西,使她很不舒服。还有,他对周老师的态度反常得可怕。

        “回来就好。”鲁鲁爸爸和稀泥,“馗馗不要让妈妈操心哦。”

        “不会了。”李胜馗用无可挑剔的态度说道。

        不安如同黑夜笼罩了小惠,李胜馗对周老师在家里吃饭反映平静,他平静的吃饭喝汤,平静的回答周老师的问题,然后不多说一句话。吃完饭,李胜馗说了声去散步便离开房间,周老师还以为他是故意让出两人相处的空间,

        “你家馗馗很乖嘛,哪里象你们说得严重。”

        “不对,事情不对。”小惠脸色苍白,她断然对周老师说道:“你还是走吧。”周老师有点不高兴,但知识分子的文雅使他听话的离开。

        毫无精神的小惠等到李胜馗散步回来,正想和他说点什么,李胜馗轻轻说道:“妈妈也累了,我也累了想睡觉。”他口也不漱脸也不洗上床倒头睡觉,不一会呼吸平稳的睡着了。

        整夜不能入眠的小惠天快亮才睡着,睁开眼睛她一眼看见儿子的床上空无一人。上班心神不宁的小惠下了班就往家跑,女伴们还以为是煤炉忘记关风门。

        “妈妈,你怎么才回来,我快饿死了。”小惠进门听见李胜馗大呼小叫,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一切仿佛回归平常,小毛和胡光奉命回赶;周老师每到下午便来报道;一中与6小正式交接,等到开学李胜馗通过一个考试就能跳级。

        “馗馗的确厉害,连跳三级进入一中!”周老师呵呵笑着为他夹菜,“多吃点长得更高。”

        “宝宝一直很厉害的。”小惠看着他们相处融洽也很高兴。李胜馗偶尔对周老师到来发脾气她也没放在心上。也对,周老师从任何方面都可谓良伴,一个带着孩子的女工能多希翼什么?

        “小惠呀,馗馗长大了,咱们不能叫他宝宝。”周老师说道,“他是一名男孩子,应该培养他的阳刚之气。”

        低头吃饭的李胜馗眼中闪出凶光,他抢走小惠妈妈还要割断我们的情义吗?

        小惠不好意思的笑了:“我那懂这些,以后不叫宝宝了。”不叫宝宝了不叫宝宝了,小惠妈妈的话重重击在李胜馗心里,他仿佛置身无际的大沙漠,孤独凄凉毫无希望。

        “想什么呢?周叔叔问你话呢?”小惠诧异问道,“是不是不舒服。”

        “呵呵,男孩子哪会这样娇气,我小时候。。。。。。”周老师开始上课,讲述他如何艰难求学刻苦读书的伟大里程。对知识充满渴望的小惠听得津津有味,没注意到李胜馗阴森的目光。

        “以后馗馗要加强锻炼,特别是逻辑思维,这对以后的学习很有好处。”周老师眉飞色舞的说道,“现在他的学习很好不说明什么,要继续保持优势好下去,在这点上我会给他补习。”

        小惠大喜,她一直希望有人能辅导孩子:“太好了,以后他的学习就交给你。”

        周老师柔情万种的看着小惠,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丽,他乐呵呵说道:“我听说馗馗爱睡懒觉,这点不好,不仅要补身体更要运动身体,话说回来哪个老师喜欢上课的学生?”

        “是啊,馗馗要听叔叔的话。”小惠转头看李胜馗,她顿时惊呆:秀气的儿子恶狠狠盯着自己,但眼睛发出绝望的光芒,恰似一头垂死的小狼崽盯着天空,不甘心离开世间离开妈妈。

        浑然不察的周老师口快心直的说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呆楞楞的小惠看见双手撑着桌子的李胜馗哀怨无比,她从没在一个人脸上看过如此丰富如此多样的表情:回忆、决断、失落、冷酷、伤心、悲凉、放弃。她几乎不相信她的眼睛,它们交替出现在脸上最后定格成平淡。她不知道拥有截然不同人生和性格的李胜馗此时起封闭了自己,在这个饭桌上锁死了七情六欲。

        “你怎么了~~~~”小惠呆呆的问道。听到她问话的儿子平静的看着她,象看一片树叶一块石头一支钢笔。

        小惠听见心裂粉碎的声音:儿子不见了。

        儿子不见了,心中只转这个念头的小惠木楞地望着周老师。周老师也楞住了:“身体不舒服?”

        小惠战抖着举起手臂,指着李胜馗:“他~他~他”。

        周老师被小惠吓了一跳,他迅速看向李胜馗:“没什么啊。”  李胜馗站起来说道:“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他转身离开房间。

        小惠不知道自己说什么解释什么,眼中充满嘲笑的周老师语气和蔼:“你太累了,早点休息。”




        周老师被歇斯底里的小惠赶瘟神一样撵走,他惊慌的逃出李家心头嘀咕:女人有毛病。

        小惠坐在床边,手紧紧捏着鲁鲁的胳膊。鲁鲁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小惠阿姨的恐惧传染她,她哆嗦着盯着门。

        门开了,李胜馗大踏步走进房间。小惠闪电般跳了起来:“馗馗,你别吓妈妈,你怎么了。”

        李胜馗平淡的望着小惠:“我很好,没问题。”他看看鲁鲁:“你该回家睡觉。”

        鲁鲁一把抓住小惠,她的身体剧烈抖动。李胜馗还是原来的李胜馗,可他那双原本明亮清澈温暖的眼睛已经没有灵气,它们死气沉沉的看着自己,仿佛看见的是一块抹布。

        宝宝不见了。但这种事情谁会相信?

        李胜馗的行为照旧,他称呼小惠妈妈称呼刘秀花奶奶,称呼鲁鲁,恩,还是鲁鲁,可语气与叫那只猫咪一样。

        第二天天没亮小惠冲回娘家,得知消息的全家人风风火火赶来。叮当伤心欲绝,那个可爱的要娶自己的弟弟真的不见了,代替他的是没有感情的一名李胜馗。

        “到底怎么回事情。”姥爷连连追问哭泣的女儿。而看书的李胜馗嫌烦似的站起来走出门,从起身到出门他只说了一句:“妈妈,我出去看书。”

        “带他去医院?”老太太小心翼翼的说道。

        段大强立刻点头:“这种事情拖不得。”叮当飞般的跑出去拉着李胜馗回来。

        “我没有病。”李胜馗平静的说道,“如果你们嫌我碍事我可以离开。”

        “天啊,宝宝你在说什么?”小惠叫了一声,泪如雨下。

        李胜馗不带感情的看着小惠:“按照常例,后母和后父讨厌对方的儿女很正常,你没必要大惊小怪。我长大了,你尽完做母亲的责任。当然,我会尽做儿子的义务,比如说赡养你或者你结婚这样的时候走开。”

        “妈妈不结婚,妈妈只要你。”小惠眼睛哭肿得象个桃子。

        “随你的便。”李胜馗说道,“你是户主你有选择权。”他逐一看看惊呆的亲人们:“我最后说一遍,我没有病。”

        李胜馗很有条理的话震动小惠全家,他们不知道胡汉森和李胜馗完全纠葛在一起,李胜馗也不知道有些话多年后的人们才说得出。

        “都怨我。”小惠失魂落魄的坐在凳子上,嫂子江月心疼地搂住她。

        哭都哭不出来的小惠喃喃自语:“我花痴了心窍,找什么男人。”

        哭成泪人似的老太太怨天由人:“我苦命的儿哦。”

        沉吟半响的老爷子一句话击起千重浪:“心病还需心药治,闺女,记住你是妈妈,一位好妈妈。”小惠如被雷击,是啊,现在只有她才能让儿子复原。

        中国人的毅力是坚强的,我们善于在废墟上建设新的国家,同样,更长于在破碎中组建新的家庭。洗脸后的小惠除了有桃子样的眼睛更有温暖的笑容,她低头想收拾乱糟糟的房间,老母亲和嫂子急忙抢下扫帚。小惠对李胜馗笑道:“宝宝,屋子脏,出去和叮当姐姐玩。”叮当低声说道:“我好佩服你,姑姑。”

        隔壁的鲁鲁家更是混乱,脾气本来极好的鲁鲁两父女把闲事多管吃饱撑慌难受的刘秀花一顿数落。羞愧难当的刘大婶用围裙擦眼泪:“我给馗馗当孙子成不?那知道会有这种事情,以后怎么有脸见小惠哦。”

        鲁鲁爹长叹一声:“妈,您也知道我和馗馗爸爸是好朋友,小惠是多可怜多坚强的人,这下可好。我才没脸见人。”鲁鲁呜呜在一旁哭个不停,不知道是哭奶奶爸爸,还是哭自己的未来丈夫变成行尸走肉。

        门被轻轻推开,祖孙三个半张嘴看着小惠稳稳地走进来。

        刘秀花的嘴蠕动半天却说不出话,只是抹眼泪。鲁鲁爹涨红脸说道:“弟妹,我,我们对不住你。”

        小惠走到刘秀花身边拉着她的说道:“那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们吗?大婶,小惠从不会怪你。”

        刘秀花抱着小惠哭得老泪纵横:“惠啊,婶对不住你这苦命娃。”说得小惠才止住的眼泪又唰唰直落。

        鲁鲁爹搓着手局促的说道:“弟妹,需要什么只管言语。”

        “就是就是。”刘秀花只顾点头,鲁鲁也傻乎乎点着脑袋。小惠想了一想:“还真要你们帮忙。”

        三个人同时说道:“你说。”

        “这第一件,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

        “没问题。”

        “第二件要鲁鲁帮忙了。”

        鲁鲁颔首道:“我知道阿姨的意思,我会象往常一样对待馗馗。”

        小惠满意的看着小姑娘:“我家宝宝只是一时想不开,他的身体可没毛病。”鲁鲁谈话听音,羞涩的低了头。

        鲁鲁爹帮腔道:“鲁鲁就是你女儿,有用当然好。”

        “还有一件事。”小惠对刘秀花耳边小声嘀咕。

        刘秀花点头:“那边我会通知,什么破老师老娘再也不相信了。”

        小惠处理完刘家的事情,她走到走廊上,看见李胜馗和叮当的身影在对面仓库顶楼。

        “宝宝,妈妈不能没有你,妈妈一定会让你象以前一样。”晶莹的泪珠从她细腻的皮肤上滑下,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胡光和小毛回到江城李胜馗变成木头人已经两天,咋一看没什么异样,不过这样冷静的小男孩多少与众不同。

        “花了6百块路费一事无成,可惜啊。”唉声叹气的胡光窥视李胜馗。她从小毛嘴里知道呼啦圈的主意实际出自他,便对李胜馗更感兴趣。小毛缩在杂货铺的角落里不吭声,出去一趟对他冲击之大难以想象,他明白原来自己是只坐井观天的癞蛤蟆。

        “有什么关系呢?”李胜馗懒洋洋靠着货柜。“你们开了眼界就是值得,天比江城大吧。”小毛不由自主点头附和:馗馗没什么问题嘛,条理清楚吐词清晰。

        李胜馗知道他的心思,不就害怕他翻脸不认人?

        “人的精力有限,情感太多不会是好事。记得自己应该做什么就行。你爸妈需要人帮助的时候没几个伸手援助吧。”小毛的身体僵直,苦涩不已。

        “你们还得走一趟,聚氯乙烯管江城不多价格不菲,去肥城买,买好以后找当地塑料厂加工。”李胜馗拿出画好的图纸,“守在那里,一次性全部运回来。”

        “做多少个?”小毛直冲冲问道。

        “所以说有感情的人真是无用。”李胜馗站起来向外走,“有多少钱做多少个,傻瓜。”

        等到李胜馗慢吞吞消失在火热的阳光中,小毛问胡光:“胡阿姨,我象傻瓜?”

        研究图纸的胡光苦笑道:“你不象傻瓜,而是傻瓜,不仅你是,我也是。”

        李胜馗寻思着挣钱计划,钱是什么?钱是综合能力素质的考核表,钱是上帝划给得意门徒的幸运符。钱不就靠人际关系和领先一步挣得吗?他能幸运获得第二次生命,就不怕自己比这时代的人衰。

        “卤鸡蛋,老牌卤鸡蛋。”一个推三轮车的瘦子在街上叫卖。没有小毛管理充当打手的一帮兄弟,大毛对市场的控制力大大削弱,很多城乡结合部的农民趁机挤进这个行当。他们的成本低廉,反正家里养的老母鸡多。资本讲究运作,要是大毛坐吃山空不知道转向,他的生意会越来越难做。

        胡光做生意的事情不可能不被家里人知道,她为让婆婆和丈夫彻底相信干脆把事情原委告诉了小惠等人,问讯赶来的人听天书一样任凭她描绘美好前景,

        “你们看看,现在的人会打扮了,这打扮就需要身段,锻炼是最剪裁身段的法子,有什么比转呼啦圈更简单更方便的呢?没有。”

        以后搞传销她能顶整加强连的人,李胜馗坐在叮当身边,闻着姐姐身上好闻的香味闭目养神。

        “我加一股。”叮当妈妈江月突然说道。

        刘秀花一来觉得媳妇向来眼光准,二来对不住小惠母子,她咬牙拿出棺材本:“馗馗的主意错不了。”

        给大家泡茶的小惠趁人不注意,把眼泪擦干。听见事情的起末加上进一中的事儿,她就明白儿子不愿多出钱让自己受累,想偷偷挣钱养家。妈妈的好宝宝,妈妈对不起你。

        准备第二天出发的胡光小毛暂时留在家里,看着大家凑钱的劲头小毛感触万分,众人拾柴火焰才高,象哥哥那样做个守财奴不成啊,他暗暗对自己的决定感到庆幸。

        大家委任小惠负责资金记录,刘秀花同志协助。小惠在忙忙碌碌中看到馗馗的爷爷奶奶登门,心中咯噔一下,最担心的事情出现了。

        “哈,我家馗馗要上初中,人也一下沉稳象个大人了。”老太太摸着李胜馗的手说道。

        叮当和鲁鲁倒地,***眼神恣差得夸张。

        爷爷李德福指挥大儿子把东西摆放在屋里,挤满人的小房间拥挤不堪。

        “惠,还是搬到家住吧。”老太太看看她又看看李胜馗。小惠迟疑了。自古婆媳没矛盾的从没有过,小儿子娶小惠的时候,老太太看她太漂亮怕是非少不了,暗地反对这门亲事,后来见儿媳妇贤惠大度才放下心。接着儿子去世,伤心的老太太便有迷信想法,认为媳妇克儿子。让她和孙子回家住媳妇又不同意,两人的隔阂更大,直到聪明的孙子长大。老太太以为母贤才能子孝,越看孙子越顺眼附带对媳妇的好感也越来越深。

        小惠拿不准是否搬去婆家,房间太小,随着儿子的长大越发不方便,她看看李胜馗。老太太高兴了,夫在从夫夫死从子的老观念使她更看重小惠。

        李胜馗淡淡说道:“大伯二姑都住爷爷家,他们的住房条件也不好。”老头微微眯眯眼,阻止老伴再次的鼓动,

        “馗馗妈妈,有什么难处要开口,咱们是一家人。”

        李胜馗把大伯拉出房间,两人走到楼下,迷惑的大伯问道:“馗馗咱们这是去哪里?”李胜馗朝前面努嘴,意思是你自己看。大伯顺他的方向看去,立即气炸了心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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