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激情燃烧岁月
作者:
肖申克117,最后更新:2008-11-1 18:37:20
老李家在江城还是有点名气,解放前李德福的爹是国民政府高检院检察长,据说李家最辉煌的时候,整整一条万福路都是他家的。没跑去台湾的李祖宗解放后成了老运动员,几次运动会挺不过太大的运动量翘了辫子。
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老子嗝屁儿子上,大儿子李德福光荣的接替他爹继续运动,据他后来交代,之所以经受住所有运动项目的考验,主要是心里有个信念:你们这些王八羔子,老哥受苦你们跑路,老子非等到教训你们的一天。他嘴里的王八羔子,便是溜到国外和台湾的几个弟弟以及叔叔们。
李德福的大儿子李延庆,恩,这名字与老金某书一坏人名字相同,不比他那多少花天酒地过的爹,从小靠拣垃圾过活。三十好几总算和一长得歪瓜劣枣的老女人结婚,生个儿子万幸象他。儿子6岁的时候老婆归天,可还生活在红海洋中的李延庆日子如火如荼的热闹,一会被拉到万人集会上与父亲断绝父子关系,一会扫大街和厕所。
李延庆很有感情的说道:“那些日子好啊,开始和你爷爷断绝关系打死不愿意。后来也习惯,一个星期割袍断义不下四五回,台子上大骂一声老王八,回家被你爷爷反骂一声王八羔子,大家扯平。”
“老爸没文化,那是划清界线,什么割袍断义。”李延庆的儿子听得动情,插话道。
“王八羔子!老子这不是想讲得生动点吗?”李延庆马上把王八羔子还给儿子。
李胜馗提出疑问:“我听说黑五类要隔离劳动,你们怎么能生活在一起?”
李延庆哈哈大笑:“多亏老李家个个身体好。”
原来随着运动的深入,很多反面典型纷纷归天回位。领导一看急了,上头检查没个拿得出手的重要角色可不行,数来数去,看见了老李家。
“别说我那老头,你们爷爷还真精神,头天打完两天后又生龙活虎。”李延庆啧啧赞叹,“上面也怕把‘宝贝’打死,不仅有意不下重手,还是我们住在一起,这也叫蛇鼠一窝。”
真是精彩,李胜馗幻想老头在万人集会上翻滚的场面十分向往。
“老爷子瘦是瘦有肌肉!”李延庆的儿子也是连连赞叹,“我要有爷爷的铜皮铁骨,打社会那会那么艰难。”
“去你吗的。”李延庆破口把骂,“还没找你算帐!”刚才大伯就是看见他火冒三丈。李延庆的儿子,李胜馗的堂哥,李梦乾也是一精彩人儿,小小年纪就在社会上冲撞,后来蒙大毛小毛不嫌其出身低微划入组织,他才能统率三名弟兄镇守南门四个“毛毛卤鸡蛋”摊点。
“能怪我吗?你和爷爷奶奶就一倒霉催的,我能活下来就是天开眼。”李延庆低头不语,苍老的脸上惨容密布。
“废话少说,以后你跟着小毛。”李胜馗冷冷说道,“要是再乱搞事,我替大伯收拾你。”与他爷爷爸爸一样干瘦的李梦乾看着堂弟面无表情的脸打个哆嗦,连声答应。李延庆很感动,老李家终于出了人才,儿子跟着他不会有错。
呼啦圈队伍再次扩大,老李家的人不甘人后,除了大姑姑犹豫,其他的是有钱出钱没钱出人。
晚上,李胜馗召集全体股东开会,李家的小院子坐着一大帮大人,规规矩矩听毛孩子训话。
“不依规矩不成方圆,在座的虽然都是我的长辈,但我话说在头里,都得听我的,谁不愿意请离开。”他拿准大伙的心思:国人做事讲究旁观,看见有人上而且是众人上免不了自己也会冲动的上。
虽然因为他才聚拢的人们还是一片哑然,刘秀花暗道,这孩子杀气腾腾,放在战争年代不知道要取多少人命。
胡光点头,这样才能镇住堂子,三姑六婆不要说做生意,就是做饭也是吃不着的。
小毛放下心,他怕啊,满座的全是李胜馗亲戚,虽相信李胜馗不会出卖自己,就怕他们鼓动。
小惠眼中柔情盈盈,宝宝是妈妈永远的骄傲。
好酷,倚着门的叮当眼也不眨看着弟弟,他不象以前温柔但多了小男子汉的气度,好喜欢哦。
李胜馗继续发话:“咱们这个是临时组织,做完这笔就散,以后做不做和做什么看大家的意愿。”
有想法,李德福想抚掌大笑,一来欲擒故纵,二来先打杀威棒压住他们的鼓噪,好孙子耶。
“呼啦圈到底能赚多少我不敢保证,不过这几天我找了点资料,美国当年的销量估计几千万个。”众人发出惊叹后是窃窃私语,几千万,我们能卖千分之一就发了。
李胜馗等到噪音稍小接着说:“呼啦圈便宜是它最大的卖点,易于普及是它的特点,而容易制造是我们选择它的原因。”
三点说出后,大家望着李胜馗就象看一座金山,列席会议的大姑当下决定回家取老本入股,心里琢磨怎么把丈夫的小金库诈出来。
“要是没意见我们开始分工。”李胜馗的表情真是一座山,一座没有情感的冰山。
“都听你的。”坐在小凳上的大人们七嘴八舌说道。他们没想到卖一小玩意儿要分工。
“先是股金和分红比例。”听见这些新名词其他人只觉得新奇,但李德福差点从藤椅上摔下来,他知道旧社会有啊。李胜馗哪里学来的东西?他热切的看着孙子,要是再来几个惊喜,没被运动搞死的老头要被孙子吓死。
“请舅妈记录一下。”李胜馗朝江月点头示意。第一个被分派任务的江月受宠若惊。
“小惠妈妈和我算一股,出资1千元,技术入股按5千元计算,总计6千元,大家有没有意见?”他扫视大家。
又是新名词,大人相互看看,
“没意见,宝宝说什么是什么。”叮当在后面嚷起来,引来笑声一片。
“小毛出资4千5,按5千5计算。”大家没意见,他和胡光出去一趟不容易,更主要他们是元老。
“胡光出资4千,按4千5计算。”
“不,我家出资5千5。”胡光急忙说道。又是一片笑声,“妹子要掏老本了。”江月边记录边笑。
“恩”了一声的李胜馗说道:“胡光出资5千5,按6千计算。”
余下按实际出资计算。最后股金9份,合计金额正好3万。3万啊,大家都没想到有这样的规模。
“请长辈们别东看西看。”李胜馗平静的说道,“社会已经与以前不一样,只有合力同心才能获得高效益。”
反正跟着你干就是,大家心想从此后便是一根藤上蚂蚱,相互间觉得亲切了许多。叮当捂着笑疼的肚子跑进房间,瞧他们彼此寒暄的殷勤劲,象30年没见面的亲人。
然后是各人的工作安排,李延庆、小毛、刘秀花婆媳四人去肥城搞货,家里的人分片负责销售。李胜馗的小姑姑在供销社工作,她干脆请假去了省城找同学和同事。李胜馗连李梦乾也用上,他联系一帮兄弟包揽南门一带并肩负保卫重任。
“股东归股东,大家在销售中按工作人员待遇领取工资。”李胜馗作总结性发言,“我妈妈和江月舅妈分管财务和出纳,爷爷和姥爷监督。就这样了。”
就这样了,大家回去后同有一个疑问,他怎么懂这样多?
月亮圆了又弯弯了又圆,小惠换了一件宽大的衣服对李胜馗说道:“宝宝,明天要开学了,陪妈妈出去走走好吗?”
李胜馗爽快的答应,小惠找了件体恤为他换上,掸了掸背后的衣服皱折,满意的说道:“这下漂亮了。”
今晚月亮特别的圆亮,黑色的夜晚经过橘黄色月光的熏染变得凉幽幽,不知名的虫子在树柯草丛里得意的呻吟,快乐的声音此起彼伏。
“还记得妈妈给你讲的嫦娥的故事吗?”小惠小声问道。
平静如水的李胜馗抬头望月,明暗班驳的月亮悬挂在微有疏星的天空,如同家里那个盛菜的盘子,
“什么故事?”李胜馗木纳的回答。
小惠抱紧了身体,风还带有太阳烤过的热气,但她的心却冰冰凉,寒到了骨子里。
“你忘了吗?”小惠的声音有点颤抖。
“嫦娥的故事很多,有猪八戒和嫦娥,后羿和嫦娥,吴刚和嫦娥。”
小惠觉得这个夜晚多么可爱,她的笑容纯似惊鸿绽放的昙花:“哼,敢打趣妈妈。”李胜馗借助月色看着妈妈,认真说道:“还有嫦娥与苏东坡。”
“哦,苏东坡?他和东坡肘子有没有联系?”
嫦娥与苏东坡,苏东坡与东坡肘子。。。。。。
3P?
“都有联系。”李胜馗耐心的说道,“苏东坡写了一首词叫《水调歌头》,里面很煽情的描述了月亮。”
“煽情?”
“就是动情。”
两个人在棉纺厂的大操场越走越慢,越走越远,依稀听见他们的讲话声在月光洗过的空气中回荡,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昔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真动情,不,煽情。东坡肘子呢?上次你舅舅请我们吃饭,东坡肘子很好吃。”
。。。。。。
月亮象一张大脸,看着地面交谈的母子慢慢坠下去。
第二天大清早,叮当哼着歌溜到姑姑家,在走廊上热豆浆的小惠上下打量侄女:“比我上班还勤快,是不是?初中生同学。”
叮当从后抱住姑姑:“大懒虫呢?”
小惠端起锅子:“还在睡觉呢。在学校你多看着他点。”
叮当拿起糖罐,朝锅里撒白糖:“彭校长答应把我们分一个班,唉,真是失败,姐姐和弟弟上同一年级。”
小惠笑着拧她的脸蛋:“可惜啊,三代以内不能通婚,瞧这俊模样做我媳妇多好。”
叮当瘪瘪嘴:“你媳妇在那里。”小惠回首,看见穿戴一新的鲁鲁从家里走了出来。
“快来喝豆浆。”小惠叫道,“你奶奶和妈妈出差,以后就在阿姨家吃饭。”
“偏心。”叮当嫉妒的盯着小惠的背,“侄女没媳妇亲!”
要上班的小惠准备离开,叮当看着姑姑朝包里装进《财务基础》《社会主义下的财务制度》,她偷偷发笑。小惠轻拍她的脑袋:“活到老学到老,妈妈不能比儿子差太远,以后没法沟通了。”
“他是怪物,神馗。”叮当“嘻嘻”说道。无奈何的小惠拎着饭盒走了,午休时间越来越短,她只有让孩子们在外吃饭。
叮当吃饭动作很快,她咕噜咕噜喝完豆浆,呱唧呱唧吃下两根油条擦了手摸鲁鲁的辫子玩耍。细嚼慢咽的鲁鲁慢条斯理的说道:“姐姐也留长发啊。”叮当摇着小男孩般短发的头:“长头发太难洗难梳,我妈没那工夫。”她想到妈妈就想笑,那位也在家里看财务书呢。她盯着紧闭的门:都是你,搞得大家像打仗。
鲁鲁吃完早饭很自觉的洗碗,叮当狡黠对她说:“走,收拾他去。”
“不要吧,馗馗是病人。”
“病什么人啊,我看他是用这法子吓唬姑姑。”
并不同意叮当意见的鲁鲁坳不过她,两个人偷偷摸摸进房间。昏暗的小屋里,睡得正香甜的李胜馗不知道危险降临。
叮当蹑手蹑脚在房间里巡视,看见胡光从南方带回的平煎锅放在衣柜上。她奸笑着把锅从包装盒里取出来,摸摸锅底冷冰冰。鲁鲁站在床头不明白叮当的用意,她看着叮当轻轻缓缓的走近李胜馗。
不需要这样吧,她想,馗馗睡觉雷打不醒。
叮当一手拿锅一手慢慢掀开毛巾被,居然看见李胜馗带着一个大红的肚兜!鲁鲁肯定的点头,意思是我早知道。强忍笑声的叮当发现计划出现小偏差,她把平煎锅放在地板上蹲了下来,随着身体越来越接近李胜馗,她的头靠近他的小腹,呼出的热气自然而然吹到李胜馗下腹。
鲁鲁张大了眼睛,难道她要?天啊,亏她想得出来!
叮当对着裸露的部分呵气,李胜馗挠挠痒酥酥的地方翻身侧睡,叮当得意地伸手解开他背后的肚兜绳结。鲁鲁景仰地凝视聚精会神关注男孩动作的叮当姐姐:她真有耐心。
李胜馗仿佛觉得侧睡不舒服,恢复到仰睡状态,叮当转脸朝鲁鲁做个呲牙咧嘴的猛兽状,绷着呼吸的鲁鲁眼睁睁看着左手高举平底煎锅,右手闪电般拉起肚兜,冰冷的煎锅底毫不犹豫地印在白白嫩嫩的皮肤上。
啊~~~~~~
棉纺二厂宿舍楼的一声尖叫吓飞了树上的几只麻雀。
小鸟喳喳叫,花儿对我笑,我要背起书包上学校。
三个说着话的学生在大街上走着。叮当笑呵呵对鲁鲁说道:“看,我说他不是木头人吧,呵呵。”鲁鲁抿嘴微笑。
“无聊。”李胜馗鄙视的说道。女人的无聊从小练来,长大后就变成庸俗!他挺着小胸脯加快步伐。
“你走慢点。”叮当不客气说道。两个女孩子已经发现木头人的好处,那就是怎么作弄他也不会生气,当然要在大人不在的时候。
送鲁鲁到了6小,两个人朝一中走去。李胜馗偶然回头,居然看见鲁鲁还站在校门口,他急忙回头大踏步走了。
看着把自行车蹬得飞快的学生从身边一
闪而过,叮当羡慕的说道:“要是要辆车就好了。”她说着话眼神有意无意瞟向李胜馗。女人的贪婪!李胜馗装着没看见自顾自走。
“小气。”叮当在身后大声嚷道。
一中与6小截然不同,不下30辆汽车停在校门口,从牌照上看主要是省城的车子。李胜馗带着叮当从汽车堆里穿过,突然一辆车的车门打开,重重的撞在他胳膊上。
“你怎么开门?没见有人啊。”叮当替李胜馗揉着手臂,对从车里钻出来的人大声吼道。
“对不起,段宁。”
说话是位穿一套粉红色连衣裙的女孩,她嘴里说道歉,可话音冷得象冰。
叮当冷笑道:“你撞的是我弟弟,和我说对不起有什么关系?”
女孩的眼里突然闪动一股灵光;“你弟弟?神馗?”
叮当得意的笑道:“杨嘉尹,你的第一名再也拿不到。”
杨嘉尹?李胜馗听姐姐讲过无数遍这名字,6小6年级永远的第一名,他仔细看看女孩:高佻的个子。瓜子脸,双眼皮,样子不难看。杨嘉尹同样对李胜馗也不陌生,爱睡觉,敢一个对6个的神童。
强压愤怒的杨嘉尹有些纳闷:“他不是4年级吗?”
“彭校长特招!”叮当更得意,手无意识的按得很重。
大象打架草皮遭殃,皱着眉头的李胜馗说道:“杨嘉尹同学,以后开车门请你注意前后的动静,伤了别人或你自己都不好。”
杨嘉尹气鼓鼓恨他一眼,朝着在车另一边看戏的中年人大喊一声:“爸,我们去报道。”
“没礼貌的人!”叮当故意抬高嗓门。走在前面的杨嘉尹气得眼泪都要出来。
中年人微笑着说道:“小朋友,对不起。”
发生的小插曲没有太影响他们进入新学校的心情。上一次来的宽敞校园仿佛一下变小,虽然没有正式开学,陪同孩子报道的家长充斥学校的每个角落,四处乱窜的他们活似脸盆里彼此纠缠冒头的泥鳅。加上广播里放的音乐,和着大人小孩的喊叫声,
“简直是大菜场。”李胜馗顺口评价。
他们身边的中年人“呵呵”笑了:“小同学多大?”
“我弟弟九岁,但上初一。”叮当眉宇间充满快乐,似乎她才是上初一的天才儿童。
“哦,失敬失敬。”中年人伸出大手,“我是杨嘉尹的爸爸,杨临川。”默默站在傍边的杨嘉尹面无表情。
“杨叔叔好。”姐弟俩齐声招呼。时常关注社会消息的李胜馗却知道他是江城市副市长。
杨家父女个性挺特异,杨临川口若悬河,充分展示一名政治家的口才,而杨嘉尹却沉默寡言。副市长对他们自个儿报道十分欣赏,居然委托姐弟俩多照顾杨嘉尹。
“没问题。”今天大占上风的叮当表现出胜利者的高风亮节。杨嘉尹轻轻“哼”了一声。
她太象自己,李胜馗想道,父母双亡后的几年时间他就是用这样的表情行走人世。
“看,我们在三班。”叮当指着分班榜跳着说,“我们坐一排!”
学校人太多,初中部和高中部的学生拿着通知书跑这跑那,抹着汗水的家长紧紧跟随,一会儿他们便与杨家父女走散。
大喇叭传出“让我们荡起双桨”的歌声,显然比小学里听惯的“小松树快长大”成熟许多。我又上学了。李胜馗望着人头窜动的一中校园恍若隔世。
“请同学们注意了,请同学们注意了。”广播响起老师的喊话,“拿到报名表的同学请按分班榜到各自教室填写表格,请诸位家长到大礼堂休息。”
叮当问没有入学通知书的李胜馗:“我陪你去找校长?”
李胜馗摇头:“你先去办入学手续,我自己去。”他没等叮当回答径直走了,气得她狠狠跺脚。
李胜馗找到老师办公楼,迎面撞见的一位老师拦住他:“喂,你干什么?找谁?”
“没找谁,逛逛。”
老师看来第一次见到有学生说话如此大不咧咧,他竖着眉指着门口:“出去!”
李胜馗也抬起手,指着衣貌镜上方的大字:“老师请看。”
老师回头看见几个大字:文明礼貌三热爱。字的下方是一排小字:为人师表,尊重学生就是尊重自己。他红着脸楞在那里,李胜馗从身边穿过听见他说道:“对不起,我的话语太粗暴,不过请问你有什么事情?”
李胜馗站住:“我找彭校长,约好的。”
老师的脸上露出笑容:“你是李胜馗吧,我专门来找你的。”
他们是禽兽老师吗?李胜馗不由自主想到以后所出现的铺天盖地申讨老师的文章,仿佛一夜之间可歌可泣的老师们变成在阴暗教室里为非作歹的淫兽,他们要么迫害同事摧残幼苗,要么为人古板性格怪异。
从什么时候起天地君亲师中的“师”成为被人辱骂的对象呢?李胜馗在记忆里搜索半天一无所获,到是找出一些胡汉森的怨言,他责怪老师的作业,责怪老师的批评,遗留在记忆里最深刻的居然是日本AV美女老师的画面,平静如李胜馗也禁不住汗颜。
跟着那名男老师的李胜馗走上楼梯,墙上的革命先烈画像给人肃穆之感。
二楼的一间大办公室里,几名老师正在恭候李胜馗大驾。看见他进来,装出一本正经与老师们交谈的彭老头跳起来:“快快快,给我考他。”瞧他嚣张的架势,极象电影里的白匪军官。
按照学校的说法,针对李胜馗的特殊考试是在祥和平静的氛围中进行,李胜馗同学充分展示了他非凡的学习天分和自学才能,一中完全有理由相信他具有上初一的水平。
实际情况是老师们出了四道综合考试题,对李胜馗极其放心的彭老头看也没看便让他做。瞧好吧,看我发掘的天才威力。彭老头捧着大茶杯喜滋滋的等着老师们惊叹的叫声。
果然有声音了~~
“请问,这是什么题目?我看不懂。”
彭老头从美丽的幻想中惊醒,他冲过去大喊大叫:“你怎么可能不懂?不要紧张,这是很平常的考试。你把我们,不,把他们当成一堆摆设,玩具!就是街上挂的衣服架子,是木头人。”
几个老师翻着白眼,起码人家也是个教研组的头哟,看在奖金的份上不和你计较,彭、老、头!
李胜馗点点头,彭老头得意地走回原位。看没看见老彭的厉害?这就是经验!这就是我是校长而你们不是的原因!
“但我还是不会做。”李胜馗平静的话语在他身后响起。
彭老头重重的放下茶杯,面色难看的抓过卷子,他看了看,再看,还看。。。。。。
“你们出这样的题?”他朝老师吼道。
“我们认为把英语数学物理化学等学科糅合在一起对学生进行考试是一个大胆的尝试。”
听你说话要累死人,彭老头不满的看着瘦如藤的化学洪老师,因其爱用“摩尔”作单位,故称洪摩尔。
彭老头阴森森的看着他:“洪摩尔,于是你用全英文命题来考数学化学?”
“还有,王国维,你与投水自杀的祖先一样选择中文我没意见,但用八首词论述生物完全变态的特点?!我看你才是变态。”
雄赳赳气昂昂的一位老师站了出来:“校长,我说过他们这样不行,这样看不出孩子全部的综合能力,可他们不听。”
“打住,我记得你方老师是体育老师,莫非你想让李胜馗边跑步边做卷子?”
“校长圣明!”
外号“冷血无情铁手追命”的物理关老师大义凛然说道:“你这样是对学生不人道的折磨,但看在都是检验孩子真实实力的份上,我们可以在他考完后安排你测试铁人三项。”
缩成一团的李胜馗慢慢爬向房门,我还是个孩子!
考试完毕已经接近傍晚,李胜馗摇醒趴在桌上睡着的叮当。几个老师还在旁边嘀嘀咕咕,花样繁多的半天考试让他们越发看不懂这孩子的深浅。理科不错,数学、物理、化学直达初三水平;文科类英语词汇量大但语法薄弱,语文基础不行但作文很有特色。他们不知道胡汉森工作后才猛攻洋文,反正只要词汇量够老外一样听得懂。
彭老头看见事情基本解决发话:“三班的班主任杜老师家里出点事,后天才能上班,洪老师明天暂代一天。”
李胜馗的测试影响了老师吃饭,彭老头毅然决定请大伙下馆子。“没福气,老婆在家等呢。”说着话的洪摩尔遗憾的看着他,大有能否折现的意思,彭老头哼了哼率先走了。
“我和你一样,老婆等夜归人呢。”收拾东西的关老师冰冷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幸亏她习惯我这样早出晚归。”
睡眼朦胧的叮当打着呵欠拉着李胜馗的衣服,喧闹的校园经过白天的热闹后复归宁静,打断蝈蝈鸣叫的只有老师们小声说话声。
正对校门的是一条被称为“贪吃”的街,专门赚学生钱的小卖部和苍蝇馆子随着新学期到来陆续开张。经过校门口的保卫室时,李胜馗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棵雪松树下。
“妈妈。”他轻轻的叫道。
叮当嘀咕着:“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想妈妈啦?咦,真是姑姑。”
李胜馗听着门房大爷对彭老头解释:“我让这位闺女进去找你们来着,也让她进来坐,她不肯呀,就这么站在外面。”
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小惠慢慢走过来,彭老头急忙说道:“馗馗妈妈,不好意思啊,测试成绩忘记了时间。”
看一眼儿子的小惠拘谨说道:“我只是来看看,怕影响你们。”
叮当粘虫一样靠着小惠,她摇着姑姑的手:“姑,你来多久?”
门房大爷快嘴说道:“她站了快两小时。”
第二天天气不是很好,闷热难当。李胜馗和叮当到学校的时候看见更多的学生,今天是老生报道的日子。
初一。三班教室里大部分学生已经提前到了,认识的和不认识的同学相互扎堆说笑。叮当知道弟弟的习惯,她扔下他加入一群女生中叽叽喳喳的摆话聊天,李胜馗随便找个座位坐下趴在桌上开始养神。
原以为是竹竿洪摩尔代理班主任,结果铃声响后,一位老太太走进教室,她衣袖上的黑纱特别明显。
“请同学们安静,课桌上有你们的名字,大家按名字入坐。”
教室里嘻嘻哗哗翻动桌椅板凳的声音不绝于耳,李胜馗找到贴了自己名字的座位坐下后才发现,同桌的不是姐姐叮当,而是杨嘉尹,坐在另外一排的叮当咬牙切齿气愤呢。而在6小,金海燕发现那个看过自己月亮的家伙不再是同桌,她坐在座位上木楞楞盯着贺老师蠕动的嘴,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我姓杜,以后是三班的班主任兼教历史。”老太太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团结友爱,学习进步,“这就是我对大家的要求。”
既然排好了座位,发新书是第二个程序,几名热心同学屁颠屁颠跟着杜老师去领书。老猫前脚离开,老鼠们立刻猖狂。叮当跑到李胜馗面前小声说道:“知道杜老师为啥带黑纱不?”面带神秘的叮当没有听到李胜馗的追问,甚至端坐的杨嘉尹也没有任何感兴趣的反映。
两个木头人,叮当只有老老实实说道:“上个星期班主任的儿子才死了!”李胜馗趴在桌上闭上眼睛,又是死人。
叮当一甩头发:“被你们气死了。”她在李胜馗脸上拧了一把回自己的位子,傍边几位同学目瞪口呆,公共场所打闹哦。
课本发下来了,清新的油墨味儿冲到鼻子里勾起李胜馗关于上辈子的一些零碎回忆。每次拿到新课本回家第一件事情找报纸挂历认认真真包好书,规规矩矩写上自己的大名,这种课本情缘直到高二辍学一古脑把积攒的书全卖光。
他打开语文书,用钢笔在第一页唰唰写下一排字:携汝手,持子相守,白头!
杨嘉尹瞄到他写的话,很奇怪的看他一眼,什么相守啊白头啊,小小年纪不学好。
其实李胜馗也搞不明白为什么写上不伦不类的一句,心口里有些感触总想萌芽生长,妄图能成为大树。同时一种直觉告诉他,一旦放任情感蔓延,不会是盛开的花朵而将是步入地狱的台阶。
杜老师指定的班长是一名男生,牛高马大的人长得到是挺憨厚,不知道是不是面带猪像心里亮堂那种,因其动作模样人送外号“大叔”。杜老师显然不指望新同学们能毛遂自荐,在她安排下,其余的班级政府要员名额很快被瓜分一空。叮当如愿的当上文体委员,杨嘉尹居然是班上入校成绩最高的一个,于是乎光荣就任学习委员。依旧平民的李胜馗看着杨嘉尹冷漠的表情,想着第一个被免职的高官非她莫属。
“同学们,在这秋高气爽的日子里,我们迎来一个新学年的开始。。。。。。”
站在大操场上的学生听着彭老头声嘶力竭的吼声都暗生同情,开学典礼前运送行道树的货车挂断学校门口的电线,老头只能运动气功喊话。
彭老头毕竟上了年纪,才吼出开头几个字嗓子眼象是被人用大图钉一阵狂插,破铜烂铁的声音中不时夹杂着类似大内总管的变音,离他最近的教导主任实在忍受不了,借口找电力局修电线乘机溜走。站在台上的彭老头终于放弃最后的拼搏,把厚厚的一叠纸放进口袋。可怜啊
,琢磨整晚的讲话稿就这样废弃。
在学生欢欣窃喜中,一中最短暂的一届开学典礼结束,五分之一的学生决定给货车司机送感谢信,余下的学生揣测怎样才能弄断电线,不少同学开始沿着电线的走势详加勘测。
“咳咳,汪老师,明天拿钱去买一台小发电机回来,咳咳,还有,下星期加开一个全校迎新生竖新风大会。”彭老头不断朝茶杯扔进胖大海,稿子绝对不能作废。
红衣少女的红裙子开满了校园,少女们抓住夏天的尾巴力图把青春诠释得更完美,可惜同年龄的男生下了课就跑出去玩男孩子的游戏,全然不知道他们正在错过最纯洁的时代。
叮当喜欢现在的学校,她可以安排同学写黑板报,甚至在杜老师首肯下让有兴趣的同学溜进音乐室拨弄钢琴。琴键发出不成调的“叮当”声象是她的叮当小名,仿佛蚱蜢在水面轻轻的一点跃入草丛。她还喜欢下课后扎堆聊天,在6小本来就认识的女同学们经过一次考试经过一个假期似乎一下长大,她们会看着某个男同学发出自己也不知道含义的笑声。
是谁的红领巾在飞?课桌上没有了三八线,没有了打小报告的汉奸,新学校新环境,一切都是新的。
不过还是有考试,叮当害怕考试,她明明知道能考出不错的成绩但她还是害怕考试。知道她这个心理的李胜馗以前会近乎神奇的猜测每一次考试题目,她只要做完会立即交卷绝不检查。其实,叮当害怕的是静悄悄压抑的教室,害怕那种死气沉沉紧张的气氛。
听馗馗说过,高鼻子老外可以在教室外上课,真是羡慕。
初一三班看来羡慕老外的人不少,下课铃还没结束教室只剩有两个人,一个是看书的杨嘉尹,另一个当然是她的同桌,进校没多久便有“睡神”称号的李胜馗。幸亏胡汉森与李胜馗有了初步融合,加上被封锁的情感不需要往日那样多精神支持,他才不会在上正课睡觉。
李胜馗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同桌杨嘉尹一本正经拿着数学书画画算算,闷热的天气在她脸上烤出一层毛茸茸的汗粒,看得出穿了圆领无袖的小汗衫还是难耐酷热。杨嘉尹的身体朝前,酸涨的右手放下钢笔。斜着脸的李胜馗凑巧透过女孩的袖口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没有正式发育的女孩浑然不知道同桌的脸涨红如猴子屁股,她的心思仍停留在解题的快乐中。都说认真的人最可贵,在杨嘉尹身上还能加上一句,认真的人很可爱。
下午的阳光被窗户反射进教室,透明的光线照耀出无数点点斑斑的白色灰尘,光线也照着坐姿端正的女孩。透过光线,她脸上的汗毛清晰可见,透过光线,她那小小的小花蕾如同清明的露水,把一种说不清到不明的情结撒到李胜馗心里。
李胜馗闭上眼睛,紧贴课桌的耳朵听到轰隆隆岩浆滚动的声音,还有钢笔在纸上划动发出细细清脆的声音,他逐渐的平静,控制不去想刚才看见的画面。世故的冷漠压住朦胧的冲动,暂时不用打碎的宁静如歌行板般温馨,在这片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所有萌芽的欲望都有青涩的烙印。
放学后,李胜馗和叮当按照老规矩去6小接鲁鲁。他在校门口遇见送金海燕回家的贺老师。贺老师和得意门生打个招呼,有些生气的说道:“这可怜孩子被人欺负。”李胜馗平淡的看看金海燕,他对女孩充满激动的眼光无动于衷,很刻板的说道:“要不要帮你打回来?”
贺老师笑了:“我这当老师的还在这里。”她欣慰的望着李胜馗,“快有一米六五了。”
贺老师带着金海燕离开,临走前女孩欲言又止,李胜馗没在意小姑娘的眼神,对他来说,乡村那晚的月亮不过是一场闹剧而已。
接到鲁鲁三个人回到棉纺厂,刘秀花胡光离开期间叮当住在鲁鲁家。回家路上,鲁鲁请两人吃冰棍,她咬着冰棍说道:“馗馗,下午大毛来学校找你。”李胜馗把冰棍纸捏在手心,心中不住琢磨大毛找自己的用意。
叮当直爽的说道:“你去看看不就得了?”两位与李胜馗从小长大的女孩已经显出各自不同的特点,叮当如同男孩子的性格在上初中后越发明显,李胜馗突然想到“河东狮吼”。
吃完晚饭李胜馗甩手走了,只问去哪里的小惠其余没多说一个字。叮当羡慕万分:“我妈才不会象姑姑好说话。”
“傻丫头,你是女孩子。”
叮当直楞着脖子:“女孩子怎么拉?让我和馗馗打架,他一定打不过我!”鲁鲁“扑哧”一笑,小时侯被大毛他们打劫后,这几年叮当一直在学武术,据体校的老师讲她的功夫很不错。
“对了,姑姑。”叮当边拿作业边说道,“那个周什么还来找你吗?”小惠收拾屋子的动作顿了顿,怎么会不找,但她能说什么?感情没有绝对的对错,只要她能扔下比生命还重要的儿子。
李胜馗还没走到小面馆,黑暗中突然冲出一人吓他一跳,定睛一看是大毛的一个兄弟,就是当年被他首锥到的小子。
“馗馗,大毛哥不在面馆。”
李胜馗看眼面馆,那里一片漆黑,他点点头没说话。外号“钢蹦”的小子从街边推来一辆摩托,李胜馗吃惊的问道:“你知道我来?”
“今天下午我和大毛哥一起去找你。”钢蹦低头踩油门,“我猜想你会来。”
李胜馗在后座坐好:“大毛知道吗?”钢蹦摇摇头。
摩托朝南门开去,在一片老居民房中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排平房前。钢蹦说道:“倒数第三间,大毛哥租的。”
李胜馗朝那间房子走去,在门口停下,他侧耳倾听里面的说话声,隔了好半天转身走开。钢蹦蹲在路口吸烟,一明一暗的烟头照亮他年轻却颓废的脸,他看见李胜馗走来惊奇的问道:“这么快?”
“没进去”。
“怎么不进去?”
李胜馗反问:“有必要吗?”钢蹦想了一会,发动了摩托。
棉纺二厂后门,李胜馗下车的时候对钢蹦说道:“过段时间小毛回来,我会让他找你,要是愿意跟我干就干。”走到门口他回头重申一遍,“好好考虑。”
小惠和叮当在鲁鲁家里,听到李胜馗开门的声音,小惠急忙回来,
“鲁鲁爸爸上夜班不回来,我们在她家陪她。”小惠低声解释。鲁鲁爹马伟民是厂子里的锅炉工,加夜班稀松平常。
李胜馗拉亮了灯:“妈,你忙你的,我在家看书。”
小惠的微笑象一朵水面漂浮的百荷花:“我正好有些不懂的地方要问你。”
李胜馗“恩”了一声。只能算着小学文化的小惠学习“财务基础”吃力程度可想而知,不过她心思中既然有帮儿子管帐的念头咬牙坚持着。李胜馗照着书本耐心的讲述出纳会计的各自职责,帐本的使用和管理,帐目的基本分类。
小惠笑着说道:“宝宝讲得比书还清楚,要不是你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肉,真不敢相信你是我儿子。”李胜馗眼神中闪过些许的迷茫,小惠的笑容象一把锋利的刀,挑开覆盖心灵厚膜一个小小的角。
李胜馗说道:“我看书了。”小惠便不多言,拿了爷爷李德福送来的藕粉替儿子冲上一碗。李胜馗手拿高中物理,想到在大毛家门口听见的谈话,看见书上的字模糊起来。
大毛两兄弟本来就是游手好闲打打杀杀的下混混,屁事不会的大毛连小毛也不如,小桃乘机变本加厉独揽大权,握住财务来个咬死不松手。如果光是这样,大毛无可奈何却无后顾之忧,毕竟小桃是他未婚妻。但从两口子吵架中李胜馗听出一个叫“彪哥”的人看上这块肥肉,已经放出话要他们退出行当,大毛的意思很明显,想让小毛回去帮他。李胜馗手指间快速地转动一支铅笔,思维缜密的大脑不多时做出了决定。
小惠打了一盆水,把几件外衣放在盆里轻柔。夏天出汗多,她又有点洁癖,多的时候要换三次衣服洗三次衣服。做了几道习题的李胜馗微感疲倦,他拎着塑料桶到楼下公用水龙头提了两桶水,不知为什么,他看见小惠眼中的欣慰与表扬便觉得舒服,可有另一个声音总是告戒他,她是危险的。
轰轰作响的电风扇吹不走闷热的空气,小惠坐在小板凳上仔仔细细揉搓他们的衣物,没有夹好的头发时不时垂下,她不断用手背扒拉调皮的青丝。隔壁的叮当和鲁鲁突然发出一阵大笑,李胜馗想起电视里正在播出《红楼梦》。
“妈妈,你去看电视吧,我自己看书不用你陪。”李胜馗淡淡的说道。小惠怕影响他学习,家里那台黑白电视机很少使用。
“这~”她有些迟疑。李胜馗低下头不搭理他。
“那妈妈去看电视,宝宝有什么事情叫妈妈,啊。”小惠把茶水斟满,摸摸他的头关上了门。
李胜馗长长出口气,小惠在的时候屋子里充满淡淡的芳香,但同时也藏着深深的玄机。他害怕,害怕已经不为世事移动的心再度被人打开,再度让自己受伤。
晚上,李胜馗突然醒了,迷糊中看到窗帘上印着大大的一个人影,他先以为是树杈的影子,但人影伸手碰到纱窗发出了声音。
李胜馗慢慢坐起来,心头没有丝毫恐惧。虽然他的动作很轻微,钢丝弹簧床还是“吱呀”的叫唤一声。黑影的手迅速回收,人影也消失不见。坐在床上的李胜馗故意砸吧嘴,手摁床板让它再次“吱呀”叫唤。
哼,没有下楼的声音,我难道不知道你小子躲在窗台下。
小惠睡得正香,全然不晓儿子在和贼子斗志斗勇。李胜馗趁手按钢丝的一刹那站到地板上,看看身上的肚兜他挠挠头皮,难道穿这玩意抓贼?
小偷估计屋里的人只是翻身,他慢慢站起来,再次把阴暗的影子投射到窗帘上。夜晚也要生产的厂区因为灯光太明亮影响职工休息还被反映过几回,没想到光线暴露了窃贼的行踪。李胜馗站在窗户和房们之间,不管贼子从哪里进来能很方便加以阻击。他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想着第一刀要扎什么部位,想了一会决定直刺腰部或心脏。没有人想到一个小孩处心积虑要置人于死地,但他要让别人掂量侵犯他权利的后果!
可李胜馗等了半天,人影没有撬窗或者门,相反影子慢慢变小变淡。李胜馗急了,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听动静,只要有下楼的脚步声,他就要冲出去给他一刀。
外面是有动静,晾衣服的竹竿发出轻轻的“噼啪”声,李胜馗明白蟊贼在偷衣服。挂在栏杆外的衣裳除了小惠妈妈和叮当她们的,还有一套他的衣服,那是妈妈用三种颜色细细的麻丝线一根一根手工网织而成,他穿在身上特别精神好看。
该死的贼子,李胜馗小心翼翼拉开窗帘,一个普普通通的黑衣人半边身体越过栏杆,妄图钩下最远处的一件衣服,那是妈妈的内衣!李胜馗借助厂区传来的灯光,看到晾衣架上少了很多衣物,他不再犹豫,放下刀拉开门冲了出去。
听见声响的蟊贼回头,看见一个穿着肚兜的小孩已经站在他身后,他还看见小孩怪异的平静,远处的灯光照在他那淡漠的脸上,仿佛是一位一尘不染的——鬼!
小偷张嘴欲叫,他的身体想缩回走廊,但李胜馗双手齐出猛推他的屁股,一声简短的尖叫吓醒整栋宿舍楼的人。立在原地的李胜馗突然回头,看见揭开一角的窗帘后有一双眼睛默默注视着他。
胡乱罩件外衣的小惠跑出房间,看见穿着肚兜的儿子白生生站在走廊上发愣。她扑过去抱住他:“宝宝怎么啦,宝宝怎么啦。”
妈妈丰满的胸膛柔软温暖,传来一阵阵女人特有的香味。李胜馗想起他在这样的怀里舒舒服服躺了三年,能在如此美妙的港湾长大的确是每个孩子的幸事。
“有人偷衣服摔下去了。”他淡淡的说道。
楼下有人叫了起来:“哪家的人摔下来?”李胜馗冷冷哼了一声,50年代建造的楼房空间甚大,倒霉的贼子从3米高的地方搭在水泥地上后果也非一般,他还记得楼下的住户用铁丝钢筋围了一个小鸡圈。小惠从迷离中清醒,她跑到栏杆向下看:几个手电筒的光柱在一个人脸上晃动。
“啊,是孙技术员,快,叫救护车,他在流血。”
“呵,好多的内衣,真***,是偷这个?”
“什么技术员,采花盗才对。”
小惠木楞楞的自言自语:“怎么会这样?”叮当和鲁鲁揉着眼睛出来,她们看见面目全非鸡飞狗跳的世界吃惊得用手捂嘴。
厂保卫科的很快赶到,他们拉起警戒县后等待公安局的人。门房老头和李胜馗自然要被带走,小惠急忙给他换好衣服,保卫科的人一看是李胜馗,笑道:“神馗别怕。”他们又对小惠说道,“干脆你们也都去,瞧这孩子吓成什么样子了?
有人想道;吓?说出来吓死的人是你。
公安局的人很快赶到,管理棉纺厂片区的西城公安分局与附近派出所的人都来了。负责此事的是西城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欧阳,别说名字没说全,他的名字就是欧阳,姓欧明阳。
欧阳了解了情况后,对保卫科科长说道:“医院通知人已经死了。”科长的脑门冒出大滴汗水,重大事故他要负责任的!欧阳心有同感的拍拍他的肩膀:“我会帮你在厂长面前唠叨唠叨,去见见当事人吧。”感恩戴德的科长急忙带路。
副大队长见到李胜馗便感觉这孩子身上有种他看不透的东西。穿着黑色长袖衬衫的男孩冷冷的看看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欧队长,我们已经询问过,这孩子睡醒后看见窗外有人影,他起来开门出去,估计小偷受了惊吓掉了下去。”
“你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吗?在你听见外面的动静前?”欧阳问脸色苍白的美丽少妇。
小惠哆嗦的回答:“我听见孩子开门,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掉下去了。”欧阳转头看向两个小女孩,她们连连点头,表示和小惠完全一样。
看来这孩子就是唯一在场的当事人,欧阳用锋利的眼神扫视李胜馗,一切看来毫无破绽,但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
一个警察推门进来:“欧头,我们检查了死者的房间。”欧阳看出他有话说,两人走出房间。李胜馗暗想,还用说吗,肯定发现了一些奇奇怪怪物件。科长给大家倒了开水,服务得很周到。保卫科的电话响了,一个科员拿起电话,恩啊几声递给了科长。科长接过电话干干巴巴哼啊陪话,看他的面容就知道是厂头在发话。
科长放下电话的时候欧阳走进房间,他笑着对大家说道:“基本定性是盗窃过程中摔死。”李胜馗透过门缝看见副厂长的身影,他心中明了,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厂里想尽快结束此案。
大家如释重负,欧阳突然问小惠:“厂里的孙技术员追求过你?”
“啊。”小惠慌张不已,眼神不自觉的看向李胜馗,“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们没什么联系。”欧阳笑道:“我没别的意思,他属于心理有障碍的人,可惜了。”小惠身体晃动,叮当和鲁鲁扶着他慢慢走出保卫科,欧阳的一句“心理有障碍”吓坏了她。
李胜馗离开的时候,欧阳低声对他说道:“小伙子很精神。”李胜馗回首笑道:“谢谢叔叔。”
看着他的背影,一个警察低声笑说“好沉稳的小毛孩子,听说你们叫他神馗。”
科长打个哈哈:“李胜馗是厂里出名的神童,就是特别粘他妈妈。”欧阳终于发现事情不对的地方,一个半大孩子怎么会深夜一个人抓贼?他啥也没说,找个借口去了医院。
第二天保卫科长鬼鬼祟祟把一包东西悄悄递给小惠,原来是她的几件内衣和几张照片。小惠脸“唰”的红了,科长神秘的说道:“老孙屋里还有好多女人贴身的衣服,这家伙变态啊。”
不管厂里如何压制此事,穷极无聊的工人仍旧把小道消息传到天边,什么孙同志和门房老头勾结偷盗女人内衣,然后两老光棍躲在房间里品尝。日,那是大烟吗?
“知道不?据说孙技工在女浴室下面挖了一条地道。”
“胡说,是女厕所,三车间的荆戈还帮他买了木料。”
“淡主席的儿子淡墨买过他卖出的内衣,小惠的标价最高。”
“早知道,我就给我老婆雨眸买一件。”
也有人背地里竖大拇指:“我就只能躲在被窝手搓,比不上孙技术员哦,难怪人家叫我幻之狼,只能幻想的色狼,苦也!”
能透过事件的烟雾发现真相的人才是睿智的人,只不过这样的人很少,但欧阳就是其中的一个。他坐在办公室吸着香烟,把收集的情况在头脑里过了一遍。
先是李胜馗一个人抓贼的详细笔录,然后是尸检报告:死者从高空落下腹部胸部插入铁丝,流血过多致死。
高空坠地?欧阳冷冷暗笑:二楼是高空?没有人大力的推攘死者会被铁丝贯穿胸腹?李胜馗,你一个小孩子也太狠了一点。他联系到孙技工几年前就开始纠缠小惠,儿子对妈妈有一种强烈的恋母情绪,展开联想的翅膀便出现眼前的一幕,一个深夜,突然惊醒的孩子看见一张可恶的脸,他发现有机会一劳永逸消灭讨厌的人,于是。。。。。。
可欧阳同样无可奈何,证据如此的少,一切凭的是牵强附会,听说棉纺厂为了安抚职工,不仅开除无辜的门房老头加派夜间巡逻,还给几个当事人暗地发放了慰问金。没有人会支持自己查下去,况且,查个水落石出又有什么好处,把那9岁的孩子送进少管所,让美丽的女人悲痛欲绝?
欧阳在办公室坐了良久,直到太阳西下,他才合拢卷宗系上一个绳结。
逃脱一劫的李胜馗死命张着睡意朦胧的眼睛,看着老师在讲台上讲解习题,他的脑海里闪过一首歌:
池塘边的榕树上, 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操场边的秋千上 只有蝴蝶还停在上面。黑板上老师的粉笔
还在拼命唧唧喳喳写个不停,等待着下课,等待着放学,等待游戏的童年。
虽然胡汉森从少年时代起生活发生巨变,但上天用两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做赔偿,也算够对得起他。迷糊中他听到下课铃声如中一枪应声趴在课桌上,眼睛紧闭。杨嘉尹见怪不怪,但看见一副悲伤模样的老师取消压堂的打算低下头忍不住的偷乐,这个懒洋洋什么事情都无所谓的同桌有时真逗人。
气呼呼的班长大叔不满意地走到李胜馗面前猛拍桌子,他决定正式教训这个目无尊长,整日睡觉,毫无一中学生典范的家伙。
“你吓着他拉。”随着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身后响起,一支手不客气的拉他肩膀,班长大叔本能地向后挥手。然后在一片“哦~啊~”的声音中飞了起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流氓!”俏脸铁青的叮当抬脚,在同学惊鄂的眼神中狠狠踩了下去。
教师办公室。
杜老师笑眯眯看着面前三个孩子,长的粗旷的憨厚班长真的面带猪样。他摸着印着脚印的脸喘着粗气:“我让李胜馗同学不要睡觉,结果段宁就把我打成这样。”
“谁让你非礼我?”
杜老师诧异的问道:“非礼?什么意思?”
难得老师不耻下问,叮当得意的解释:“非礼就是耍流氓,据说是南方最先时兴,受到广大人民群众的认可逐渐流传开来,在北方我们。。。。。。”李胜馗翻个白眼,看来叮当受京城人士余毒未清,京侃是天下一绝哦。
杜老师没有阻拦叮当的授课讲学,等她说完方才问道:“谢谢段宁告诉我一个新名词,但老师问你,你觉他是有意,哪个,非礼你吗?”
讲得眉飞色舞的叮当楞住了,她想强词夺理说“是”,可面对杜老师慈祥的笑容和她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态度,这个“是”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就算不是,但他还是不对。”
脸和背遭受重创的班长大恼,我怎么不对?多帅的小伙子被小姑娘打得如此模样,叫我怎么在同学面前抬起头。
杜老师微微一笑:“你既然承认有不是,那老师不能不处罚你。”她想了一想,“马上要开运动操比赛,老师要你带领全班同学取得好成绩。”叮当看着杜老师苍老的脸,心头莫名其妙一酸,忍着泪点头。
杜老师扶着班长的肩膀:“班长是男生,不要小气小心眼,好吗?”
班长大叔默默伸手与叮当表示友好。杜老师看着他们握手很是欣慰,眼前的娃娃多象她的孩子,她最后看着李胜馗,这个面无表情的男生是校长亲自交代的对象。
李胜馗主动开口:“我也有错,就在这次考试拿全年级第一怎么样?”
杜老师摇头:“对你不适用。这样吧,下午慰问军烈属,你负责推小车。”她有些得意的笑了。叮当知道弟弟最不爱运动,可看着老师有些强作性质的欢笑和手臂上的黑纱无法帮腔。
“行。”李胜馗同意。他们离开的办公室的时候,李胜馗无意回头,看见杜老师轻轻摸着桌上的照片,照片里一个英俊的小伙子在微笑。
小惠这几天很不塌实,上班的时候出了好几次错,要不是头儿看她夜遭盗贼估计这月的奖金一抹光。
“担心又被人盯上?”好心的女伴问他。小惠摇了摇头。
另一个口快女工唧唧呱呱说道:“你呀,白吃饭,惠这是为她宝宝着急。”
“哦,是啦,你家宝贝太粘你,听说因为你找伴的事情性情大变,这可不能大意。”小惠的太阳穴“突突”乱跳,不是不让他们传的吗?
两个女伴看她脸色不对,急忙申辩:“就是刘大婶不说我们也看出来了。”
果然是她,小惠真的生气了,她扔下手中的纺线转身就走,两个女伴急忙拦住她:“她知道咱们是好朋友,让我们留意你不要出事才告诉的呀。”
小惠拨开她们的手:“我去厕所!”宝宝到底要怎么才能离开自己又不离开自己呢?小惠心乱如麻。
僻静的小巷行走着一群人,胸前飞扬的红领巾表明了他们的身份,一中初一三班的同学们踏着明媚的春光,哦,是秋光,走在曲折弯曲凹凸不平充满垃圾的小道上。班长大叔用不全的五音起个头,大家高声唱歌: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继承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
爱祖国,爱人民,
鲜艳的红领巾飘扬在前胸。
不怕困难,不怕敌人,
顽强学习,坚决斗争,
向着胜利勇敢前进,
向着胜利勇敢前进,前进!”
“唱吧,再过一年你们就要离队了。”杜老师用关爱的神情注视这些充满朝气的未来。人人都说老师是呵护学生的园丁,但杜老师更知道要不是他们质朴纯洁的脸蛋,活泼快乐的天性,她很难从丧子的悲痛中解放出来,人生三大不幸:幼年丧父,中年丧偶,老年丧子。
推着小推车的李胜馗在队伍尾巴处扭扭走走走走扭扭,车和人象满饮醇酒打起醉八仙。叮当放慢脚步退到队伍后,不作声的帮他推车。
“我看见姑姑昨晚偷偷哭。”
。。。。。。
“周老师找姑姑,还给她下跪来着。”
。。。。。。
“你哑巴啊。”
。。。。。。
李胜馗甩手走开,叮当大叫:“怎么让我一个人推车?”
他很烦,从昨晚看见小惠躲在楼梯拐角处流泪就感觉心烦。他们怎么就不会烦恼呢?李胜馗看着唱着歌嘻嘻哈哈的同学,一块砖头一张废纸都能让他们打闹半天,更有甚者,一位名曰屠强外号屠夫的学生,不知从哪里拣拾一只死老鼠拎在手上,把花枝招展的女同学吓得小鸟般飞舞。
“不想和他们一样吗?”杜老师突然出现在身边,低声问道。
李胜馗吐出两个字:“幼稚。”
杜老师笑看着这个心智与年纪完全不符的孩子,她教了一辈子书还真没遇见这样老成的学生,而且这种老成不是扮酷,是一种相当真实的心境。
“馗馗听过一首诗《致橡树》吗?”
《致橡树》吗?他怎么回不知道?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籍;
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做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这是装潢书生外表泡妹妹必备的行头,虽然很多年以后知道这首发表在78年的诗并不是一首写给爱情的赞歌,但他从心底里喜欢。
“老师很喜欢它,有空给你看看。”杜老师说道,“听我女儿说,写诗的舒婷不漂亮,但她能写出这样的诗令她充满美丽。知道吗,馗馗,只有生机勃勃的树木才能生长的高大,愉快的接受阳光雨露。”
爱,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
点到为止的杜老师加入同学们唱歌的行列:大清早,去学校遇见老师问声好, 敬个礼,弯弯腰,老师夸我有礼貌。好孩子,起得早,
一、二、三、四做早操,伸伸臂,弯弯腰,锻炼身体学习好。
李胜馗看着唱儿歌的杜老师洋溢的欢笑,这就是生机勃勃?
“呀,宝宝笑了?!”叮当在傍边大惊小怪。
军烈属水大娘住在破烂的苦瓜巷,同学皱着眉头捂着鼻子钻进低矮破旧的木头房子。水大娘的老伴在解放战争做民工时牺牲,儿子也在78年那一仗里失去双腿,生活的艰辛可想而知。
“这也是人住的地方?”一位衣着光鲜的男生伸出兰花指夹着一根木棍。木棍是水大娘的儿子坐上小木板车行走时用来撑地。
“奶奶,你们生活得好糟糕。”不懂婉转的孩子望着一身补丁老态龙钟还要照料儿子的水大娘。
“不糟糕。”水大娘呵呵笑着,张开的大嘴一望无牙,“有得吃有得住。”
男孩子对战争总是充满好奇,他们围住在床上糊纸盒赚钱的儿子:“叔叔,打仗危险吗?”
曾经的军人用粗壮的大手抚摩他们的头:“危险,可是为了身后的土地死也死向敌人。”
“你怎么负伤了啊?”
“因为我们的科技还不够先进,发现不了地下的地雷。”
“叔叔,我长大了以后要造出发现一切地雷的仪器!”
穿着破旧绿军装的军人放下手里的纸盒,慢慢朝他们行个标准的军礼:“叔叔代表战友谢谢你们。”
有些东西堵住李胜馗的嗓子眼,多了几十年的经历也使他比同学们多了深厚的感触,他明白这个军礼包含多少的希望和热血。
“呀,宝宝哭了!”
杜老师把李胜馗拉到一旁,她望着给女同学们编手绢老鼠折纸人的水大娘,给他讲了她的故事:
水大娘原名水冰儿,出身相当富有。她很早参加革命,东北解放后嫁给贫民出身的水大爷。水大娘的一生可以写成厚厚的小说,坎坷是家常便饭,磨难是时常见惯。看着笑眯眯和女孩子玩耍的大娘,李胜馗怎么也想不到她曾经看见富贵的亲爹死在面前,丈夫尸骨无存,儿子残缺不全。
“人生有两种乐观的态度。”杜老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9岁的李胜馗说这些,“一是知足者常乐,二是迎着困难永不退缩。”
李胜馗低头不语:我知道前者为中庸之道,后者是笑傲江湖。
“好漂亮的花啊。”叮当叫了起来。在烂朽的窗台上,瓦罐里开着一朵粉嘟嘟的粉红色月季。
“哎呀。”叮当捂着指头。
杜老师很有深意的说道:“花虽美,下面有刺。”刺虽利,上有鲜花。
同学们认真的帮水大娘打扫了房间,虽然还是一样的破旧,但大家心里都是喜滋滋。
慰问完水大娘,出了苦瓜巷杜老师一再叮嘱大家注意安全便宣布放学,她各自推着小推车回学校。李胜馗走了没多远看见一脸阴沉的大毛等着自己。
“我找你好久了。”大毛强憋出一张笑脸。
“唉,别苦笑了,很难看的。”
叮当很惊奇,李胜馗有多久没有说调皮话了?大毛掏出十块钱:“好妹妹,我请你吃冰棒。”叮当知道他们要说话,接过钱边走边嘀咕:“大老爷们说悄悄话,真恶心。”下意识里,她早把弟弟当成成年人。
大毛拿出香烟示意李胜馗,他摇头:“你是不是还要介绍女人给我享用?”
大毛干笑道:“还真没注意到你是小孩。”
“说吧,什么事情?”两人走到树阴下,背靠大树。大毛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猛吸着眼却不说话。
“怪我不让小毛回来?”
大毛仍不说话。
有关彪哥威胁大毛的事情,李胜馗已经让李梦乾打听清楚了。彪哥是破四旧冒出的痞子,四年前严打流氓犯罪进了大牢,今年春节刑满释放。他重新纠集一帮手下妄图在江城东山再起,这第一步行动很准确的落到大毛的“毛毛卤鸡蛋”。
李胜馗把这件事情通知告诉了还在肥城的小毛,给他两个选择:一,回来帮他哥哥打拼,他在呼啦圈的投资李胜馗全额退还,再补他800块,从此大家无拖无欠以后互不来往;二,找个借口拒绝大毛,他继续留在肥城,大毛的事情他尽全力帮助。
“是我让小毛不要回来,有什么得罪的算我份上。”李胜馗淡淡的对大毛说道。
大毛吐出烟圈:“小毛告诉我是他自己选择了第二个,他跟你没跟错。”李胜馗其实知道小毛不会不告诉大毛,他相信这两兄弟总体来说是讲意气的。
李胜馗看着一个个白色的烟圈,伸手搅乱它们,烟雾在风吹拂下很快不见,“你能拼过彪哥?”
大毛很干脆的摇头,他的兄弟只有几个半大孩子,吓唬买卤鸡蛋的农民还可以,拼武斗里砍杀出来的凶人,找死啊?
“谈判吧。”李胜馗说道,“彪哥才从监狱出来,他也不想把事情搞大。”
大毛突然抱头蹲下:“已经谈了,***啊~~”他哭了出来。
李胜馗诧异道:“钱肯定不会多,你就别伤心了,和小桃安静的开个馆子。”
“就是这破娘们哦。”大毛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呻吟,“她和彪哥勾搭给我带绿帽子!”李胜馗突然佩服彪哥,直接拿下掌握毛毛卤鸡蛋的小桃省不少的事情。
“给你多少钱?”李胜馗直截了当问道。
“一万五。”大毛瓮声瓮气擤鼻涕,顺手把鼻涕抹在树干上。真他吗的没文化没素质,李胜馗哼哼唧唧说道:“不算太亏。”
大毛点头:“我知道彪哥这次没太埋汰我,我是气那破娘们,我狠不得。”
“你自找活该。”李胜馗冷冷地打断他的话,“当初听我的你不会摔这大跟头。”他心里明白,就算是胡汉森,遇见彪哥也得让路。不过,漂亮话得说说不是吗?
“是啊是啊,我后悔啊。”大毛用头撞大树,“我怎么能相信女人呢?”
李胜馗一脚踢中他的屁股:“三十河东三十河西,你怕没机会。”
大毛抱住树干可怜嘻嘻的说道:“那你还要我?”我要你个屁,Y的太恶心了,树上不是还有鼻涕吗?李胜馗又是一脚:“先安顿你爸妈,然后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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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听听《致橡树》的配乐朗诵:
http://www.scrtvu.net/support/wlkj/shige/luolan/shige/shigelongsong/11.htm
“李胜馗同学。”
无反应。
“李胜馗同学!”
仍无反应。
“李胜馗同学?!”
还是无反应。
“李胜馗!”“啪”
名字和书本击头的声音同时响起。上早课的同学缩缩头,大家的眼光没看打人的和挨打的人,他们看向一头短发假惺惺读英语的叮当。
看我干嘛?我又不是他老婆。叮当大声读书:“叽里呱啦叽里呱啦啦,啦啦叽里呱叽里呱啦啦。”
班长大叔摸着余青未散的嘴,心中那个哀怨啊,男人,怎么就这样不受女人爱戴捏?他想起壮实的父亲被娇小母亲殴打的场景打个冷战,捧着书本念道:“啊,不再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在男同学的期盼中,李胜馗同学拍案而起,横眉怒对学习委员杨嘉尹的淫威,宁可屈服,不愿倒下去,
“恩,什么事情?”
“你的作业呢?”杨嘉尹冷冰冰的问道,丝毫没因为他的同桌有所包庇。
“在段宁那里。”
杨嘉尹转头看向叮当,读英文的叮当声音更大:“叽里呱啦叽里呱啦啦,没带;啦啦叽里呱叽里呱啦啦,也没做;呱啦叽里呱叽呱啦啦,气死你。”
同学们心中高兴哇,原来李胜馗的作业是叮当帮忙做的,原来今天可以看三人演出。几个女生摸出豆浆放好馒头,大家调整座位面向演员。
唯小人与女子难为养也,不就是昨天没收你的九块钱给小惠妈妈买了擦脸的香香,你不也在用吗?
杨嘉尹盯着李胜馗:“说吧,交不交作业。”大家奇怪,不怎么为难同学的学习委员今天怎么盯上李胜馗。
该!让他睡觉。
该!让他有个漂亮姐姐。
该!让他比我好看。
李胜馗可以提着板砖冲向曾经的兄弟和被上过的女人,但不可能拿起凳子拍向12、3岁的小姑娘,他大喝一声:“求你了,我要上厕所。”杨嘉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杀向教室外矫健的身影,天下有这样的人?
“请问,这是初一三班教室吗?”
大家看见一位女士走进来轻轻说道,教室里顿时安静,那不是英语黄环老师吗。
“哦,是三班。”她扬头看看门上的牌子,“我还以为进了澡堂。”真够牙利的。同学们赶快在座位上坐好。
Mrs黄指着大大的一个空位子:“李胜馗同学呢?”
叮当虽然怨恨他,此时只能挺身而出:“他上WC了。”上完半节课,Mrs黄推推金丝眼睛:“李胜馗掉进去了吗?”美女就美女,那些不干净的字眼是不能说出来的。
别说李胜馗还真掉进去了,他害怕杨嘉尹跟踪追击跑到二楼的厕所,嘘嘘的时候看见小毛在学校的围墙外走来走去,急忙站在窗户上朝他挥手。被学校门房拦着不让进的小毛看见他,比画手势让他出来,这下可难为死他。一中提倡开明的教学方式,但对于纪律却比较严格。不仅校门有守卫,上课后教学楼门口也有老师把守。
李胜馗迫切想知道呼啦圈的情况,他咬牙从窗户钻出,抱住铁铸的下水道向下滑。小毛急得叫又不敢叫跳又不敢跳,好不容易看着他平安到底这才松口气,他没料到李胜馗如此敢做,心头对他又高看几分。
小毛爬上围墙,伸手欲拉李胜馗,可惜他矮了一点。李胜馗在那里蹦蹦跳跳,怎么也够不着小毛的手掌,他没奈何只得在花园里寻找石头砖块垫脚。
“这苯小子,角落里不是有张破凳子吗?”在办公大楼远远监视他的彭老头恨铁不成钢。凳子是一些学生放在那里准备逃学使用,而彭老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想放走的可以平安逃生,不想的就只有写检查请家长了。
彭老头兴致勃勃的看着李胜馗搬了大石头垫脚,这下能抓住小毛的手,但在拉扯的过程中,裤子被小铁丝勾破。好一半天过后,笑得前仰后合的彭老头抹着眼泪再看向围墙,只有一块布条在空中漂浮。
“我得找老师替这小子打马虎眼了。”彭老头暗自琢磨,“看在我为你擦屁股的份上,你不把这次省初中生全能五项比赛的冠军拿回来,我要你好看。”
“说吧,但愿你的事情能值得这条裤子。”围墙外,李胜馗冷漠的对小毛说道。小毛打个机灵,虽然露出白生生大腿肉的小孩子特别逗,他可不敢取笑。
小毛惴惴的说道:“我和刘奶奶压第一车***回来,有一万个。”什么***,还紧箍咒呢,笨蛋。
“我看你是想见大毛吧。”李胜馗找张树叶挡住破洞,“找过你哥哥吗?”
“还没呢。”
李胜馗站直身体:“不用去了。”他随便说说昨天见面的事情,“他安顿完你爸妈就会回来。”
“谢谢,谢谢。”小毛感激不尽。
“我逼你离开你哥,不帮他对付彪哥,你不怪我?”
小毛摸着头说道:“当年要不是你反打劫我们,又帮我们出主意,现在我们两兄弟不知在什么地方等死呢。”反打劫?李胜馗郁闷的说道:“剩下呼啦圈,就是***,什么时候到?”
“后天。”小毛吞吞吐吐的说道,“但今天有个人想见你。”
“谁?”
“塑料厂的张厂长。”
华枫塑料厂的张厂长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个头高大虎背熊腰,其貌那个巨恐龙。张长盛望着眼前一脸平淡的男孩太不可思仪,就是他创立毛毛卤鸡蛋制造胡来圈?敢情为了塑造一个传说中才有的人物,胡光一行人已经把他出卖得淋漓尽致。
“胡来圈?”李胜馗平静的心态起了波浪。
张长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记错了,是来胡圈。”
胸闷的李胜馗大度的挥挥手:“算了,你陪我裤子先。”等到问清情况,张长盛爽朗的说道:“没问题!”
张长盛带来的那名下属出去买裤子,他们三个人坐在旅馆的房间里闲聊。听到华枫塑料厂只是乡镇企业李胜馗诧异地看看小毛。小毛以为小男孩不高兴,急忙说道:“是我找到张厂长,与刘奶奶她们无关。”张长盛脸色黯然,八十年代的乡镇企业只是不被人待见的手工作坊。
李胜馗喝着茶水很自然的说道:“什么企业只要走对路子,生产市场认可的产品就是好企业。”
张长盛大起知己之感:“小兄弟真有眼光”!心中不敢再欺负他年幼无知。他找到江城来,目的十分明确,一是了解塑料圈的最后用途,二是见见胡光他们嘴里的神馗。
“这个,我想请问小兄弟,这些来胡圈的用途?”张长盛还是小看了李胜馗,他以为直接了当显得诚恳便能得到好感,套出实话。李胜馗没想到小毛咬死没说出呼啦圈的用途,他很欣慰,看来他们有严守商业秘密的好习惯嘛。
李胜馗没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反问:“张厂长不是本省人吧?”
张长盛楞了:“何以见得?”
李胜馗在记忆里搜索有关商业谈判的技巧,最后只能努力散发王八之气,站到窗子前背对观众,用很深沉的声音说道:“您应该是西安人!”
张长盛眼睛一亮,很是不解:“难道老弟听出我的口音?”
居然蒙对了?李胜馗预先想好了猜测不对的措辞,无非是表扬几句:呀,您不是西安人,人家都说西安人最会抓住商机,没想到~~~~
商场上打滚的人各行各色,地方也是天南地北,但总体说来仍有脉络可寻,这也许就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比如北京商人说话办事带了的政治味,能言善侃;广东商人以利为行商第一要义,勇于开拓;上海商人性格精明自负,敢于竞争;温州商人常常从小处着手,善于推销;武汉商人则是小心谨慎,不服输好讲面子。
蒙都能蒙对,转身的李胜馗不作声色说道:“我叫你一声张大哥不介意吧。”背对人讲话太费劲。
被他揉来搓去的张长盛点头应道:“兄弟抬爱了。”嚯,掉个书袋子的张大厂长莫非想学安徽商人以儒商打文化牌走天下?
话从口出的李胜馗瞬间改变了主意:“我做的这呼啦圈势必畅销,但它的周期短,我想请张大哥先看看行情再做其他安排。”
张长盛大喜,丑脸上泛起一片红光:“这玩意儿到底做什么用途?”
李胜馗弹个响指:“几天后便知。”小毛觉得李胜馗比一个月前人性化许多,看来学校是培养人的好地方。
入秋后的天气凉爽得很快,叮当却浑身不舒服。昨天他抢走九块钱给姑姑买面霜没有关系,这说明他慢慢在打开心扉,但看来他忘了今天是某个节日,自己没做他的作业不就是提醒她吗?
杜老师走进教室对班上的同学说道:“中午放学请学习委员和各位课代表留几分钟。”她的一句话刚说完,杨嘉尹站起来大声报告:“老师,李胜馗逃了两节课!”班长大叔大惊,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习委员也会打小报告?埋怨人的叮当紧张了,她知道旷课是严重的纪律问题,这下怎么办?她立刻把李胜馗的不对扔在脑后,寻思怎么挽回局面。
没等叮当想出好办法,杜老师笑着回答:“彭校长刚刚来过,他让李胜馗同学办事情去了。”歹人好命,难怪奶奶说坏人活千年,杨嘉尹愤愤不平的坐下。喘口气的叮当放心后听到杜老师大声说道:“今天是我们班段宁同学的生日,这是初一三班第一位过生日的同学,请大家鼓掌祝她生日快乐!”
在热烈的掌声与同学们“生日快乐”的祝福声中,杜老师拿出一本很漂亮的日记本和一支钢笔:“叮当,老师和全班同学祝你生日快乐!”
“哦~~~老师叫同学外号哦~~”男生趁机起哄。
窗外钻进来的风轻轻抚摩叮当的脸,调皮地作弄她的短发,洋溢着青春光彩的女孩扔掉不属于那个时代的烦恼,她喜滋滋接过日记本和钢笔。日记本上是追逐雪花的一只憨厚毛毛熊,两个手写体的字飞到心里驻足不去:
青春
万福路最里面的小独院前停了一辆货车,不断有人来来去去的下货,偶尔不小心摔破了捆货的油布,几十个圆圆的塑料***滴溜溜到处滚,让围观的人很是吃惊李老爷子要做什么?
李梦乾抗着一捆***吃力的往院子里走,细如麻杆的脚微微打颤,捧着大茶杯的李德福捻须点头,这个不务正业的长房大孙子看来进步蛮大。李梦乾心头苦哦,李胜馗安排人跟他联系呼啦圈的销售点,可那是以前对他呵来呵去的哥哥们,末了还来一钢蹦,爷爷诶,钢蹦那是双毛之下的第一人。事到临头,李梦乾拿出老李家的脾气,有事一个人上有活率先做,大家都回家休息他还拿着小本子跑东跑西记录可能的销售点,他不想人家指着脊梁嘲笑:看那小子,就一靠弟弟的主儿!
货下了大半,李胜馗小毛带着张长盛来了,大伙瞧着推着一辆自行车的小毛全乐坏了,简直就一卖冰棍的老太太手里提拎。
小毛没好气的喝道:“臭小子们,都他吗的来领赏。”一身热汗的一帮小子一涌而上哄抢着冰糕箱里的冰棍。
负责记录数量的小惠急忙从屋里拿出几张毛巾:“把汗都擦干净,小心着凉。”她说着话用毛巾抹着一个黄色头发小子脸上的汗水,“别急,没了让他们买去。”
站在那里的黄毛小子任凭小惠为自己擦拭汗水,小惠擦了半天怎么汗水不见少,仔细一看小子正流泪呢。小惠急忙说道:“阿姨手重,弄疼你了。”
“呜呜,呜呜,不是的,我妈都对我没那么好过。”抢冰糕的小子都安安静静看着他们,小毛眼睛发热,他们一伙人大都家庭残缺没享受过什么温暖。
李胜馗随便叫声妈领着若有所悟的张长盛来到货车前:“下一批的一万个不发江城了,改到射阳。”他看见张长盛的不解耐心解释:“江城吃不下太多货,一万个***可以供应附近的几座城。”
张长盛马上明白:“射阳有个农贸市场,那里南来北往的客商多!”李胜馗觉得可惜啊,眼下全国没有太多的批发市场,要是手里有钱弄上一两个肯定发财。他转眼又笑,有钱不如去买股票,把比尔盖茨搞成比尔盖屎。世界上那有这样轻松的事情,拍拍头就能来去几百万,还是美圆,做梦去吧。
“我让我哥跟您去射阳,麻烦您带他联系一家门面租仓库。”李胜馗打磨李梦乾用意明显,慢慢要用上他,毕竟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张长盛含有深意看看李胜馗,点头应允。
小样,等你回来我的货就卖完了。李胜馗盯着花花绿绿的呼啦圈沉默。
没人不想发财,捏在手里的钱不是孤零零的一张张纸,而是一种压倒世上万物的力量,但怎么去获得这种力量的极至,李胜馗并不知道。他还小,重生的世界到底怎么样他完全不能确定。面对拥有几十亿人的地球他再重生又怎么样?李胜馗不至于狂妄到有超前的一点记忆便想统治社会,他只能如一只从地洞探头的鼹鼠,小心翼翼获得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
“宝宝,今天是叮当生日。”小惠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李胜馗恍然大悟她今天对自己态度的来由。
“知道了。”
张长盛很有感触的偷看小惠,她是很美丽的女人,成熟少妇的韵味与温柔巧妙的结合,使她天生带有令人亲近的魅力。不过,儿子好象与妈妈有段距离。
吃完冰棍的小伙子嘻嘻哈哈继续搬运呼啦圈,小惠听到他们的笑声是那么充满活力,站在身旁的儿子如此年幼却死气沉沉。她突然想把刺眼的***全踩碎烧成灰烬。如果失去儿子的亲近,再有多少的钱也无用!
江月看小姑子脸色不对,她做个眼色,李胜馗的奶奶连忙跑来把小惠拉进里屋。房门关上的时候张长盛听见一阵啼哭,他的心随之抖动,但发现李胜馗却是脸色依旧默然,这比听到年轻妈妈的哭声远为震惊。他第一次产生对小男孩的害怕。
不过叮当的心情在下午上学的时候好了很多,因为李胜馗送给她一张淡兰色的手帕当成生日礼物。弟弟还记得自己喜欢兰色,她喜不胜收的拉着他进了学校。
“你不要忘了通知他们。”李胜馗提醒道。
叮当恨了他一眼:“知道了。”她叹口气:“姑姑的眼睛哭肿了。”
似没听见她话的李胜馗随口说道:“是吗?”叮当迷惑不解,如果馗馗对姑姑全无感情怎么会想到给他买面霜,如果有感情怎么又对她这样冷淡?不容她多想,上课铃声响了。
学校的运动操比赛下个星期举行,除了普通的广播体操还有自选操的比赛。叮当找到杜老师小声嘀咕几句,杜老师惊奇的说道:“好个小叮当,有想法,老师支持你!”
于是从这一天起,初一三班的同学放学后全部赶到体校,由体校的老师特别辅导他们。叮当很得意,老师是她的武术教练推荐,看来很不错,只不过每次到体校,武术教练总要抱怨她没坚持锻炼,
“可惜啊可惜啊。”教练的表情象被人摸去大钱包。
李胜馗不已为然,中国的武术虽然经过千百年流传却与很多的东西一样,越发中看不中吃,加上缺少国家的支持流于形式和外表。现代的人都讲究实用和高效率,进门便被“十年基本功,夏练三伏冬练九寒”的教导吓退缩,改炼快速成材的什么跆拳道空手道去了。其实,中国不是没有简单易入门又经济实惠的武术,部队里教导的军体拳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可惜摁上一顶大帽子不得外授,愚蠢啊。
“金秋十月花团紧簇,我们在蓝天白云下相聚在一起,笑迎江城第一中学第N界全校运动操比赛。啊~~~”。。。。。。。
笑迎?叮当左看右看,没发现同学们笑迎。可恶的彭老头经过精心准备,电线检查过,稿子校对过嗓子保养过。
乘着给彭老头倒水,教导主任压低声音:“校长,还是长话短说,今天变天,孩子们穿得不多。”
我怎么就这样可怜呢?校长大人眼泪汪汪的瞧着教导主任,对着话筒喊道:“我宣布,运动操比赛开始。”
狂乱的呼声。
呼声中夹杂着感叹:“解放了!”
首先进行的是广播操比赛,各班的班主任带着任课老师跑前跑后,嘱咐没有上场的同学穿衣服,要上场的则是帮他们抱衣服。
“嘀嘀嘀哒哒嘀”。。。。。
广播操比赛完了。
运动操比赛是从高年级到低年级,初一三班的学生从教室里拿出一个个五颜六色的塑料大***很让傍边的学生搞不懂。亏了胡光和小毛硬是挖地三尺找到白色绿色和红色的管子,其他颜色就要靠大家用塑料纸缠绕了。
轮到初一三班上场,彭老头眼睛一亮。清一色的运动服不希奇,关键是他们手上拿着的大***。老师们开始议论,随着三班学生错落有致的变换队型,手中的塑料圈在空中画出一道道轨迹,摆出各种造型。
“很生动。”主评委体育方老师说道。彭老头眯了眼,等到四个同学从队伍中走出来扭着腰枝转动呼啦圈,他笑了: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好玩!”大家七嘴八舌的开始议论。方老师毕竟是体育出身立即点评道:“很好的运动锻炼方式,恩,我的体育课有新教材了。”
几个体形庞大的老师急忙问道:“能减肥吗?”
方老师做出行家的姿态:“它对腰部的运动量很大,减肥没问题。”几颗小星星在老师眼中一闪一闪。
叮当抓住腰间的呼啦圈,指挥三位同学退回队伍,在队伍中有气没力摆手动脚的李胜馗想到没有音乐的确不好要求步调整齐,所以体校的老师只能设计最简单的几个造型。
指挥大家作最后一个动作的叮当狠狠的瞅着李胜馗,全班同学数他最懒散,瞧他的动作哪里是做操,简直是老头在河边遛鸟。该死的奸商,去体校练习也没忘推销商品。她心头其实是喜悦的,帮忙的老师不仅十分热心,并且动员家属进货来卖,甚至决定开个呼啦圈减肥锻炼培训班。汗,这年头奸商不少。
主席台就坐的教导主任乘大家议论三班的***,找到兴高采烈观看表演的杜老师,“我说杜老师。你知道他们的***从哪里进货?”
杜老师乐了:“大主任也要从商?”
教导主任愁眉苦脸说道:“我家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老婆农村户口没文化没工作,养活三个孩子靠我那点工资杯水车薪。”
杜老师收敛了笑容:“那不叫***叫呼啦圈,班上的段宁同学找来,听说她家进了很多。”
“那麻烦你了。”教导主任十分不好意思。
杜老师叹息道:“知道你不便开口,放心,我去说。”
恍如曾经经历的事情重演,江城一夜间热起呼啦圈,小孩大人纷纷去附近售货的地方给孩子也给自己买上一个,大街小巷不时看见扭动屁股的人玩耍着一个个色彩不一的呼啦圈。令有心人希奇的是,呼啦圈的销售地点很多,每到傍晚还有小伙子推着三轮车叫卖,当然,他们的价格完全一致:一个3块五。
“我们是不是定价太高?”就连江月都有些发怵。
“不妨的。”李胜馗说道,“呼啦圈本小利大,但太容易制造,很快会很多人涉足,我们当然要挣最大的利润,这就是领先的优势。”说话的李胜馗突然沉默了,他被自己的话震动,确切一点是撼动震惊。领先的优势?这不正是重生带给他最大的好处?
几个大人看着不说话的李胜馗也不言语,他是神馗嘛,不过在这样坐下去就是神经了。“宝宝,宝宝!”小惠柔柔的叫道。
“恩”,李胜馗皱了眉头,面前冒着热气的骨头汤闻着就恶心。
江月催促道:“喝吧喝吧。”
李胜馗用不带感情的眼光看看小惠,大口大口的喝汤,江月笑道:“你吃了几年的奶怎么就没吃腻味呢?”小惠的脸红如晚霞,她狠命的掐嫂子。李胜馗一片迷离,妈妈的奶?怎么感觉好熟悉好温馨但细细一想却又遥远呢?李德福和老伴相互苦笑,这孩子还在封闭自己。
上学的时候,李胜馗问默默走在身边的鲁鲁:“我以前很喜欢吃奶?”
鲁鲁咯咯的笑了:“你不是失忆了吧?”
李胜馗摇头:“我记得爱吃妈妈的奶水,但为什么现在留给我的感觉不是应该有的感觉?”
鲁鲁斜着头想了一会:“听不懂。”她关切的望着李胜馗:“可惜叮当今天去体校了,要不然能问问她。”她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路上直偷乐,可惜李胜馗没有好奇的情感,他沉思着一些事情没有再说话。
一中的校园里很多学生拿着呼啦圈玩耍。据钢蹦的调查,江城有一个以上呼啦圈的家庭不在少数,受这股热潮的影响,附近的城镇也兴起呼啦圈狂潮,一万个的货最多再用一星期就能卖完。
这就是领先的优势!
什么是领先,不管是技术还是信息,不管是人力还是国力,只要领先便意味着你可以更快速的发展,可以迅速的强大,可以凌驾于他人之上可以借势强奸!那场中国惨胜的战争不就是被别人领先后再被别人强奸?日本的失败不是什么正义与邪恶的结果,那是它领先的还不够那是美国比它还领先!
思索国际大问题的李胜馗一头撞在某人身上,他看见杨嘉尹冒着杀人精光的眼睛。
“对不起。”男同学淡漠的说道。杨嘉尹讨厌他的表情,讨厌他这幅不是伪装却比她还冷漠的态度,讨厌他不学习却对学习游刃有余,讨厌他的眼神总象很清楚的剖析了她。
“门口有人找你。”杨嘉尹强压愤怒冷冰冰的说道,等他走向校门突然大声说道,“是个女的。”
“哦,嗷,神馗有女的找!”惟恐天下的不乱的男生吆喝。娇滴滴的女同学们很小模小样的低声议论,然后“哦,嗷,神馗有女的找”!
李胜馗没搭理青春期的门还没跨入的同学,他在校门口看见金海燕。望着他的女孩有点羞涩,然后充满伤感的说道:“我要转学了。”
李胜馗不带疑问语气问出疑问的话语:“有人欺负你?”
“不是。”女孩的心里莫名其妙一阵高兴,他还是关心我的!
“爸爸与村里租地养牛的事情没谈妥,他要把牛拉到内蒙,那里便宜。”
“你要走了?”李胜馗想到“光明”这个品牌,随口说道,“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你爸爸的事业一定要做大做强。”
金海燕认真的看着他,嘻嘻笑道:“要是真象你说的那样,咱们的牌子一定用光明!”少年少女属于朝阳,黑黑的乌云过去又是艳阳天。和李胜馗说了一会儿话的金海燕心情大好,她拿出一个纸包:“送你的,谢谢你对我的帮助。”
李胜馗接了过来,买卖的双方要相互馈赠才能做到有来有往。李胜馗在兜里摸索一翻,把叮当才送给自己的钢笔拿出来递给她:“写下你的道路给我看。”
好有哲理哦,金海燕抓过钢笔点头:“虽然我一无事处,但不会太让你失望。”想到自己又苯又脏,比神馗相差太远,她有些难过。
李胜馗本能的安慰她:“天道酬勤,你不错的。”天道酬勤?金海燕把这成语默念几遍牢牢记在心里。李胜馗鬼使神差的补充一句:“其实你长得挺好看。”
金海燕一下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恰好上课铃声响了。李胜馗伸出手去:“一路顺风!”
第一次很大人式告别的金海燕用带有硬茧的小手握住李胜馗,“我会记得你。”她小声小心却很肯定的说道。
与金海燕的告别没有在李胜馗心里起什么波澜,他看着上课下课看着上学放学,唯一的插曲是运动操比赛三班得了本年级第一全校第三的好成绩。
“不公平!”文娱委员叮当大声说道。昨天转呼啦圈出汗没及时洗澡使她有点感冒,鼻子瓮瓮。
“我们的广播体操分数太低。”班长大叔实事求是的说道。
“就是他。”叮当气呼呼的盯着后排就坐的李胜馗,“做操象梦游,人家弯腰他起身,人家踢腿他招手。”班长大叔很明智的收音。同学们知道他们是姐弟,而且姐姐很维护弟弟,用段宁同学的话就是“只有我欺负他,没有他被别人欺负滴”!恩,年龄领先也是一种领先。
吃了中饭,家里的大人急急忙忙去发货收钱。三个小鬼背着继续上学,把鲁鲁送到6小后李胜馗突然问叮当:“那天晚上,你都看见了吧?”
“那天晚上,你都看见了吧?”
叮当的脸色在阳光下失去所有的血色,她哆嗦着嘴唇一言不发。李胜馗扶着站立不稳的小姑娘溜进学校旁边的小公园。上班时间空荡荡的公园正是作案谈心娱乐好地方。
任凭李胜馗摆弄的叮当咬着苍白的嘴唇保持沉默。李胜馗把她按在一条石凳上站在她的面前,他态度很鲜明,那就是冷淡平静。
“为什么不告发我呢?是我把那家伙推下楼摔死了他!”
叮当发出一声尖叫,好日子不多趁着今天阳光明媚在枝头谈情说爱的两只鸟吓得“扑腾腾”跌下树,摔得仰八叉的鸟儿不满意的看看不讲公共道德的女孩,吱溜飞上蓝天另找地方幽会去了。
“是心疼我这个弟弟,还是你本来就希望那样的人通通死掉?”
“求你,宝宝别说了。”叮当呜呜的哭了,心底最黑暗的伤疤被人揭开,她彷徨惊颤。
一米六五的李胜馗搂住姐姐,小声的安慰:“别哭别哭,你偷用舅妈的眉笔和胭脂,一哭成花猫。”
叮当扭着身体:“呜呜,你坏,说人家是猫,呜呜呜呜。”瞧他们的架势真分不出谁是姐姐谁是弟弟。
远远遛鸟的一老头大惊失色:“如此光天化日之下,如此小孩就在卿卿我我,简直是伤风败俗。”他嘴里说着非礼无视非礼无听,一面找个隐蔽的角落仔细观看。
李胜馗从吼腔中发出声音:“好姐姐,我不会让人欺负你。”叮当心头甜如吃蜜,宝宝回来了。被李胜馗紧紧抱住的小女孩看不到她的宝宝弟弟依旧面无表情。
叮当搂着李胜馗的腰,呜咽说道:“我恨死那些大人,我恨死他们!”
“乖,说吧,说出来就舒心了。”李胜馗的声音平和,使叮当更有安全感。
李胜馗以前就发现叮当特别害怕一个人和压抑的气氛,每次考试身处安静紧张的教室她都会全身发抖,晚上更是从不一个人睡觉。原来,她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叮当上二年级的时候,有一天傍晚爸爸妈妈加班,爷爷奶奶去朋友家聊天。段大强的一个朋友来家里找他,看见一个人在家的小叮当活泼可怜居然色心大动,要不是爷爷奶奶回家,她就要惨遭毒手。
李胜馗没想到天下有如此不堪之人,行凶后继续与段家来往,他吃准小姑娘胆小不敢说的心理,好几次欲再行污秽之事,要不是叮当不久后住到姑姑家,后来又学了武术,只怕她的遭遇相当惨重。
听到叮当还是一块美玉,李胜馗义愤填膺的说道:“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找机会我们弄死他!”叮当靠在弟弟怀里,呢喃的说道:“宝宝最好!”
李胜馗闻着小女孩特有的甜香,轻轻说道:“这两件事情就是我们共同的秘密,一定要保密!”叮当毫不犹豫的回答:“绝对!”
终于搞定,放下心的李胜馗当下便想放开小姑娘,又怕她恨自己完事就拆桥,加上她的香味使人陶醉,于是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静静依偎。直到~~~~
上课的铃声从远处传来,惊醒了叮当。她的小脸再次变色:“完蛋了,迟到!”
躲在阴暗角落里的溜鸟老头看着两个小男女牵手飞奔而去,擦拭着头上的鸟粪感叹道:“多美好的时光,曾经是一幅遥远的山水画。”
华枫塑料厂的张长盛厂长几乎是跳到李胜馗面前。诺大的人如此搞笑的僵尸跳让大家惊鄂不已。
“嘿嘿。”恐龙张不好意思的搓手,“太激动太激动。”
在射阳帮忙设立销售点和租仓库的张长盛回到江城正式加入了李氏共同体,成为第二个李胜馗家族之外的外人盟友。按照李某人的提议,华枫塑料厂用加工费和运输工具入股同时借给每家三千元作为友好表示,他再拿出一万元入股。
这家伙猴精。张长盛焉能不知道李胜馗的用意,一来他的股比不上李家,二来李胜馗用他的钱收买了人心,但分析情况后他得出与神馗一样的结论:呼啦圈太容易制造,属于昙花产业,好看不中用,只能跟着李胜馗找其他的门道发财。他还不知道另外的一个情况,人们对呼啦圈的热情来得快去得更快,这种全球性的喜新厌旧经济学界N年后都没有确切的理论加以解释,只能谓之“呼啦圈现象”。
但眼前火暴的行情使他不能不激动,北方的客商大举云集射阳的销售门市,货车一到哄抢的人一涌而上,简直是当年吃大户分田地的劲仗。张长盛暗暗佩服李胜馗,是他让呼啦圈外印上联系电话和地址,客商很方便找上门。
恐龙张不是没想过私下另起炉灶,但这样就彻底断绝与李胜馗的联系。想到10岁的孩子有这样的心机谋略,张长盛打个冷战:交这样的朋友应该好过树这样的敌人。
“下一步大家要分头行动。”李胜馗下定决心把利润最大化,“所有的批发价提高五角,我们的零售价也相应提高。小毛、舅妈、大伯你们两爷子、大姑父小姑父全体出动南下西进,到京城到江南。一人带一组,每组三到四人,张大哥从你的销售部门调人来配组,每组都要带一个小弟。张大哥负责射阳和厂子调度,胡阿姨负责进原料。”
众人热血沸腾,大动作说明他们的钱途光明。
“靠,我都忍不住要大喊了。”大姑父不好意思的说道,“下午我就去厂里请病假。”说到请假,大家议论纷纷,一致认为就是送礼也要空出时间进行钱途大战。
“妈妈,你干脆辞职。”李胜馗对沉默的小惠说道。
“我还是请假吧”她有点犹豫,当初进厂子不容易,舍不得就此离开。李胜馗心头琢磨中国人改变观念不容易,他们要是知道以后的下岗浪潮还会象现在这样留恋厂里的工作?
“要不你辞职?”舅妈江月问舅舅。
段大强的头摇如拨浪鼓:“开什么玩笑,请假我也不请,电子厂生意火红效益很好。”
“也对。”江月不再劝说,但无意中看见李胜馗嘴角的冷笑心头“噔”的一下。宝宝心态大变后表现的能力令人恐惧,莫非他暗示丈夫的愚蠢?她下决心私下里要问个明白。
“你们到底开完会没有?”叮当在门外噼劈啪啪拍门。
胡光笑道:“公主发怒了。”
江月反诘道:“估计是太子妃蹿说我那苯丫头呢。”大家“哗”的轰笑。胡光倒也不气,笑眯眯的看着李胜馗,神馗真是好女婿。赶明儿就让丈夫辞职,什么狗屁锅炉工咱不稀罕。她太精明,刚才李胜馗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反正守着饭桶不怕饿肚子,靠着女婿不怕没财来。
晚上摆脱胡光和江月的共同拦阻,李胜馗到了一家游戏厅。这玩意现在挺火,在李胜馗建议下大毛盘下一家,同时也是一帮兄弟的聚会地点。
他走到游戏厅门口,钢蹦迎上来笑道:“大毛哥专门关门等你训话呢。”
李胜馗看看他:“兄弟们重新聚集很开心?”钢蹦被不冷不热的哏咽着不敢再说笑,远处观望的李梦乾得意想着,做哥哥的我也不敢随便,你小子吃瘪了吧。大伯怕儿子吃亏,偷偷告诉过侄儿心智的问题。搞得李梦乾一惊一咋:果然是神馗,生病都很有特色。
李胜馗进了门,不算大的房间乌烟瘴气,十几个小伙子坐着围着几台游戏机敞欢了笑闹。大毛看见李胜馗笑着喊叫:“都他吗的别玩,馗馗来了。”他叫了好几声,高兴着的小子们压根没搭理他,看来被逼放弃毛毛卤鸡蛋的大毛在兄弟们心目中已经降了格。李胜馗在脑海里快速盘算,再使用大毛意义已经不大,他瞄了一眼小毛。小毛没说话,顺手抄起一根棍子砸在收银桌上发出“嘭”的巨响,游戏厅顿时安静,十几双眼睛望着站在空地上的几个人。
“看你吗啊,快滚过来。”钢蹦大叫一声。李胜馗注意到大毛对着打烂的桌子呲牙咧嘴的心疼,他的眼光附带扫过小毛和钢蹦,故意鄙视的笑了笑,两个人低头羞愧,暗中对大哥起了鄙薄之念。
十几个人拖拖拉拉走到几位大哥面前,发育极好的初中生李胜馗到也不比他们矮上多少,
“哪位是小米?”李胜馗说道。大家立即转向一位矮墩墩结实的家伙,靠,他才来几天就被馗哥看上?太没天理,不少人心头嘀咕。
李胜馗看着有些紧张的小子,他冷冷的说道:“请你回去告诉彪哥,我们不过是跑些小买卖,有机会大家能合作。”所有人充满不同的表情:惊诧、惶恐、佩服、不信。
“还不走吗?”李梦乾张牙舞爪吼道,“吗的,敢来搞卧底。”
小米慌张的朝外跑,身后响起叫骂声。小毛和钢蹦面色更是尴尬,他们的人中有卧底那是多大的笑话。李胜馗觉得打压他们的火候已足。吩咐小毛;“你来说说。”
游戏厅的门严严的关闭,小毛看瞧着变得听话的兄弟们暗叹:太不可思仪的人。他再不敢把李胜馗看成小孩,天底下没这种小孩。
动之以情晓之以利才能让他们听话呢,李胜馗注意观察听小毛讲话的小子们。找他们来的目的很简单,要他们甘愿充当他手里第一批员工,不仅是员工,还要是抱成团忠心耿耿的员工。
“这两天从你们中间要抽出几名兄弟,去正式的工作,去天南地北闯荡。”小毛重新趾高气扬起来。李胜馗虽然没有当过领导,但他做过太多人的下属,控制人就让他在你操纵下一会得意一会悲观,这样内心深出塑造一种观念:他的一切都是你给予。
“喔~~好啊。”小子们尖叫起来。
小毛把目光转向李胜馗,大伙逐渐安静,真正的头要发言了:“出去的兄弟有工资、奖金和外勤补助,没有出去的不是因为你们不行而是你们还要再磨练。留下的仍然按日工资发钱,奖金每十天计算一次,另外,从明天起去体校锻炼,不愿参加的可以不参加。”小伙子们吐吐舌头,敢不参加吗?曾经有兄弟不参加晚上卖呼啦圈的活儿也有偷偷贪污钱的,李胜馗很干脆的开除了他们。
不过现在的日子的确比以前好得太多,不要说有固定工资,连卖***的钱他们都能10个点的回扣,超过一定数量点数还要增加,小惠和几个阿姨经常照顾他们,关心不是小桃那样的假模假样。这样的工作大家其实挺愿意。
随着呼啦圈的热销,秋老虎也在肆虐江城,叮当热得几乎想伸出舌头,穿着小背心小短裤站在电风扇前图个凉快。
“叮当姐姐,这样要感冒的。”鲁鲁躲在小圆桌上做作业。一副小生怕怕的样子。
叮当摇头晃脑的说道:“真是奇怪,从小你吃鸡肉喝鸡汤长大,怎么身体还会不好?”
鲁鲁反驳道:“馗馗喝鸡汤吃人奶,身体不也差?”
叮当瘪嘴:“他的东西全吃在脑浆里。”小姑娘眼珠转动,把热乎乎的小身体贴近鲁鲁,“你说他们在谈什么?”
“不知道。”鲁鲁摇着脑袋瓜子。
“又是没好奇心的人。”她烦闷了,呱嗒呱嗒走出去偷听隔壁的讲话。鲁鲁这才注意到她光着脚丫子,小女孩闷住了,自己的身体怎么就不如叮当姐姐呢?
叮当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鸦雀无声,好半天听到自己爸爸的声音:“馗馗,难道电子厂以后会不行吗?”听起来爸爸很不高兴。
“舅舅,我难道会骗你?我看过很多的资料,以后的电视机是彩色为主,华光电子设备厂只能生产黑白电视机。”这是李胜馗的声音。
“我们可以进设备,也能生产。”
“可惜你不是厂长。就算你是厂长,上面还有工业局工委市府,等你拿到钱买设备是多少年后的事情。”
叮当的心狂跳,她能想象爸爸的表情。“你就听听宝宝的话啊,算我求你!”江月的声音逐渐加大,“宝宝会害我们吗?他的主意有错过吗?”
胡光也劝道:“段大哥,我家掌柜已经去办辞职了,我算看明白,这厂子不被市场淘汰也会被当官的吃跨。”叮当没有听到段大强说话却听见姑姑的声音:“嫂子,让哥按他的想法做吧,反正我们这里随时欢迎他。”
“就是就是,咱们不就是一家人?”胡光笑道,“我后悔啊,早知道多生个儿子娶你家的叮当。”
“去你的,我还怕了?你现在能生也算。”妈妈笑骂道。
呀,怎么说到我了,她刚想离开,门打开了。苦笑的段大强和平静的李胜馗走了出来。
段大强吃惊的说道:“你怎么在这里?”
“偷听。”李胜馗简短的评价道。叮当跳起来敲他的头然后得意的跑了。
“这孩子。”段大强笑道,“什么时候长得大?”
屋里的两个女人越说越不象话,连小惠也忍不住跑出来,“哥,今晚我去你家看看爸妈,留嫂子在这里和胡姐聊天。”
“对对对,你送妹子回去,我觉定与狐狸妹妹结拜,恩,那个姐妹。”两个聪慧的女人很同心的结成统一战线,她们记得李胜馗有两个姑姑呢。
李胜馗不愿跟随小惠去舅舅家,段大强也希望小男人留下来,偷衣贼的事情让他们后怕了几天。
拿着书包的李胜馗走到鲁鲁家里,刘秀花这几天窝在爷爷奶奶家里,看来都在相互拉近关系。他走进房间便闻到女孩子的体香,两个女孩一个在电风扇前朗读英语,一个坐在门口的小圆桌上皱眉写字。蚊香和女孩的芳香袅袅扑鼻,恍惚中他似回到前世的那间温馨小屋。
“哈,快来,看看这单词怎么读?”叮当赤着脚跑到他面前。
“breast ”。
“什么?”
“breast”。李胜馗把嘴巴一张一合,“breast ”。
“breast ”叮当跟着念了两遍,“胸膛。”
“恩,胸膛应该是chest。”李胜馗详加解释,“breast更多的意思是乳房。”
“什么?”叮当涨红脸对着李胜馗当头一击,“你怎么坏啊?”
埋头做作业的鲁鲁被李胜馗闷闷的叫声吓了一跳,她抬头问道:“你们怎么拉?”
“他,他说坏话。”叮当不好意思重复那个词语。
“breast本来就是乳房的意思。”李胜馗摸着头嘟囔。
也许是欺负他上瘾,叮当这段时间乐此不疲,她瞪着眼睛:“你还说?哼,仗着单词量大了不起啊?怎么考试总让Mrs黄取笑呢?”李胜馗无语,他的语法奇差又不能专下心学习,对于讲究一板一眼教学的Mrs黄简直是爱不是恨也不是。
隔壁两位拜完姐妹,听见这边还是大呼小叫的说话,两个妈妈同时只好招呼快睡觉。鲁鲁四平八稳的收拾课本,她的作业早在学校就完成了,但李胜馗培养她超前一步成了习惯,她已经在看初一的课本了。
“鲁鲁,明年我们又在一个学校了。”叮当摸着妹妹的头发玩耍。漱口的女孩点着头,一脸高兴样。
胡光的家多一间屋子,李胜馗睡外间鲁鲁和***床,里间夫妻使用的大床留给两丫头。三个小孩进了房间,胡光仔细检查门从里面锁好这才回到小惠家与江月继续吹牛。
电风扇呼哧呼哧的转动,李胜馗脱下小惠做的肚兜亮出小肚皮,要是妈妈在肯定不许这样,想到小惠妈妈平静的心不由自主起了几圈涟漪。如果他还有原来的情感,会发现有一种酸涩叫失落,有一种失落叫母爱。
里间的门轻轻响动,两个丫头摸黑溜了过来,她们根本没搭理躺在床上仰八叉的李胜馗,用手电筒照着开了电视,然后大模大样上床不客气的把他扒拉在一边,觉得风大的鲁鲁爬起来关了风扇。
“不是吧。”没有情感不等于不知道冷热。
叮当塞给他一把大蒲扇:“小点声,妈听见我剥你的皮,小蹄子。”
小蹄子?!李胜馗看着电视里晃动的镜头,红楼梦?
李胜馗不爱看电视,一来情节太老套,二来黑白屏幕怎么看怎么别扭,不看电视爱看书成了大人们揣测神馗形成的主要因素之一。
但此时李胜馗却盯着电视,穿着花格子小睡裙的鲁鲁坐在床上正中位置,双手抱膝头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鲁鲁没有执著的爱好,电视却是她的最爱,这不有电视就忘记未来的丈夫。不过小姑娘的背影看起来特别舒服,头发披到腰间,白白生生的胳膊反射着荧光屏明暗不定的光线。
“看你媳妇看傻了?”叮当把嘴对着他的耳朵说道,弄得李胜馗痒痒很不舒服,捂着耳朵欲躲。
“小蹄子,敢躲闪?”叮当亲自动手夹住可怜的耳朵,看来学过武术的人就是不一样的敏捷准确。李胜馗斜着头瞄了一眼电视,果然在播放王熙凤收拾尤二姐,他耳朵疼痛,微微朝左倾后整个人压住叮当。
身子起薄薄一层汗珠的叮当听到心跳声“扑通扑通”,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弟弟近在咫尺却在一瞬间变得遥远,他的手不偏不移正好摁着胸口。他碰着的地方是breast还是chest?不知怎的突然冒出如此滑稽的念头,叮当“扑哧”笑了。
专心看电视的鲁鲁没有察觉身后上演的一幕,叮当在李胜馗耳边低语:“当我是姑姑想吃奶哦?”压住叮当的李胜馗无声无息的躺在小姑娘身上,心神最深处涌出一股暖流包围他融化他,他根本没听见叮当的话,左手轻轻的下按。
胸前敏感的小突起象电门接通,穿着短背心的小姑娘被胸前透衣而入的点击击倒,浑身酥软的她捏不住耳朵,手无力垂下放在李胜馗腰间。这是什么?李胜馗在心底大声喊叫,汹涌奔来的欲望眼看要冲破包裹心智的锁,右手摸向叮当的屁股。
“嘻嘻,好痒痒。”叮当呼着热气吹他的脸。眼前透明的无邪的脸第一时间击退可怕的情欲,李胜馗恢复了宁静,爬起来若无其事扇着大蒲扇。
“你刚才是不是欺负我?”叮当跪在他身边,低声问道,
“不准不负责任!”
李胜馗终于知道是他被击倒,呻吟一声倒在床上,不禁幻想欲图非礼她的那个人到底做到哪一步。叮当突然抓住他的肩膀,
“痛。”李胜馗吃力的扒拉她的手,
“你的眼睛变清澈了。”叮当高兴的叫道,“鲁鲁来看啊,馗馗好象好了。”看电视的鲁鲁爬过来仔细盯着,两张稚气秀气灵气的脸在眼前晃动,真象两块晶莹的玛瑙。
“似乎亮堂许多。”鲁鲁拿不准。
“你们在讲什么?快睡觉!”隔壁传来江月的大吼。叮当和鲁鲁相互看看扑在李胜馗身上哄笑起来,热乎乎的李胜馗不知道抱在一起的她们笑得什么,直道女人奇怪。
从街上流行红裙子开始,江城的人们突然发现周围的世界丰富多样,变换的颜色是一个方面,日益繁荣的精神文化生活更是主要方面。大街小巷响着“信天游”“一无所有”的歌曲,老人们纳闷,这只能比为狼嚎的喊叫怎么就让小年轻趋之若骛。还有说着爱啊恋啊的情人,他们第一次把火辣辣的情感展现在阳光下,衣着越来越暴露的女孩胴体,街头巷尾旋转着呼啦圈,谈论的是如何赚钱发财。世道变拉,街边晒太阳的老头无奈着把聊天地点改在河边公园。
“馗馗,黄色放映《红高粱》!”外号屠夫的家伙拉着李胜馗小声说话。屠强是班上为数不多能与李胜馗交谈的人,叮当锋利的指出;他之所以能与馗馗交谈,不是因为热心而是因为弱智。的确,很多时候,极其弱智与极其聪明在表现上完全一样。
红高粱,张姓农民拍的所谓真实中国的电影?李胜馗趴在课桌上继续睡觉:“不去。”黄色是江城影剧院的外号,它比江城电影院大胆许多,敢放映一些“违规”影片。
“可叮当要去。”屠夫可怜嘻嘻说道。段大委员下了懿旨:搞不定李胜馗要他好看。
“她也不准去。”李胜馗瓮声瓮气说道。屠强硕大的脑门“叮当”长了三大包,他幻想比班长大叔还凄惨的模样痛不欲生,咬牙说道:“我要拿出杀手锏!”
“不用。”李胜馗爱理不理,“到外面找一板砖直接敲我脑袋,你们就可以去看。”屠强同学彻底没辙,但不敢回座位,自己的座位被等消息的母大虫占领。
“他懂什么艺术?”不说话的杨嘉尹突然说道,“就是一小毛孩。”
李胜馗仍旧脸贴桌面:“小毛孩比冷淡女强。”
“你说谁冷淡女?”杨嘉尹的温度逐渐升高。李胜馗发出打酣声。杨嘉尹突然抓起文具盒拍在同桌的头上。随着一声“哗啦”,文具盒里的钢笔铅笔橡皮尺子四处飞扬,班上最冷漠的两个人突然爆发的战斗令教室死寂般安静。远处等待屠夫打探消息的叮当惊诧后第一时间清醒,她象小老虎般冲杀过来,拦路的屠夫被一把抛开,撞着凳子“恩啊哈啊”怪叫。
脸色苍白的杨嘉尹扬起脸等着叮当落下的拳头。
课桌下传来李胜馗的说话声:“打人就不能看电影。”叮当的拳头转向,“咚”地敲着墙壁,同学们打个冷战,屠夫更是吓得忘了疼痛。
“放学就去看电影吗?”若然无事的叮当喜滋滋问在地上拣文具的李胜馗。
“恩,但,没有影票钱。”
“是哦,钱给鲁鲁买参考书了。”郁闷之极的叮当转头看屠强同学。屠夫连连摆手:“我还想贴你们看呢,零花钱都用来租武侠了。”
“我请你们。”杨嘉尹突然说道。叮当脸色阴沉的盯着她。
杨嘉尹强忍紧张装着平静的说道:“算我陪不是。”叮当“哼”了一声。
拣完文具的李胜馗站起来看着两位女同学。
“呵呵,好姐们。”叮当突然大笑着搂抱着杨嘉尹,在众目睽睽中“啵”的亲她脸蛋,“有性格,我喜欢。”李胜馗低头默哀,偶尔对她讲的古惑崽故事看来很影响人。
“你~~”杨嘉尹擦着脸上的口水又羞又气,不过心头却有一丝丝感激。
“别谢我,你的性格很象那块木头,我喜欢。”笑嘻嘻的叮当低声说道。
上课铃总在最紧要关头响起,Mrs黄走进教室铃声停止了,张楚念经般的歌声从远远的地方传来:
这是一个恋爱的季节
空气里都是情侣的味道
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这是一个恋爱的季节
大家应该互相微笑
搂搂抱抱这样就好
我喜欢鲜花城市里应该有鲜花
即使被人摘掉鲜花也应该长出来
生命象鲜花一样绽开
我们不能让自己枯萎
没有选择我们都必须恋爱
鲜花的爱情是随风飘散
随风飘散随风飘散
他们并不寻找并不依靠
非常地骄傲
孤独的人他们想象鲜花一样美丽
一朵骄傲的心风中飞舞跌落人们脚下
可耻的人他们反对生命反对无聊
为了美丽在风中在人们眼中变得枯萎
这是一个恋爱的季节
大家应该相互交好
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树叶黄了又枯了,第一片树叶的飘落引不起路人的注意。一夜风过第二天开门上班,面对地上一层黄叶才恍然,原来冬天已经敲着门慢慢走近。
开张整一年的“毛毛卤鸡蛋”新东家彪哥从热热被窝里钻出来,窗户的玻璃蒙蒙透着白光,与黑暗的房间形成鲜明的对比。
“还早呢。”光溜溜的女人发出含含糊糊的声音。
早?彪哥听到传来卖菜农民赶着马车吆喝牲口,听到上早班工人自行车的叮当声,他掀开被子爬起来。女人低低骂些什么,然后卷紧被子继续大睡。彪哥没和她计较,女人,大多数女人用身体交换金钱,她们做好她们的交易,男人做好男人的事情——赚钱。
打开门,彪哥大口呼吸冷寒的空气,吸入肺部再吐出来。东方天空白色的云彩空淡淡令人胸闷,他做了五个阔胸运动,感觉精神状况不错。
“毛毛卤鸡蛋,5毛的毛毛卤鸡蛋。”或大或小的叫喊声响在他走向毛毛面馆的路上,眼尖的人瞧见老板越发喊叫得卖力。
彪哥很欣赏毛毛卤鸡蛋的统一定价,这样不仅杜绝贪污还稳定了市场,只要同行业的人心照不宣地执行一样的价格,彼此相互恶性竞争的可能性就少多了,大家想的只是如何扩大数量降低成本。他再一次对设立一系列规章的那个小家伙表示敬意。
面馆的灯很亮堂,不少兄弟对他仍旧以那里为基地表示不理解,对他沿用毛毛的名字更是嗤之以鼻。白痴,你们是只会拼杀的白痴,彪哥拉紧上衣的拉练。一个招牌意味什么?是名气是生意是钱!这就象他彪哥的名号,听见的人都得掂量几分,不管他是在牢里还是在小小的面馆中。
越走近面馆便越听见小桃的声音和伙计们分食物装货的喧闹。彪哥的嘴角露出一线微笑,小桃,这个为钱可以不要命的女人,真是绝好的管家婆。他突然有个怪异的念头,要是那小鬼长上十来岁说不定会象他这样收起来。小桃,不是女人,是掌柜的一架算盘。
树叶被风刮落,飘啊飘啊落在头上,叮当一手拿着热腾腾的包子一手帮李胜馗拣下头上的叶片。
“冬天到了。”万事不愁的叮当伤感的说道。观察毛毛卤鸡蛋的李胜馗很是诧异,她什么时候学会感怀?叮当盯着手里的树叶悲天悯人的叹息:“穿不成裙子真是不好。”
半响无语的李胜馗从牙齿缝挤出一句:“会有冬天穿裙子的一天。”
叮当马上扔了可怜的树叶跳到他身边:“是吗是吗?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李胜馗从记忆里刨出凌乱的记录,以后会有保暖内衣,会有羊绒毛衣,会有皮裙,会有令几年前的人们无法思议的变化。
他站在十字路口一阵彷徨,只领先十年的他能做什么?他不会设计程序不会黑客,不会股票不会期货,不会写作不会唱歌,不会化学不会电子。彷徨,除了彷徨还是彷徨。不知道未来的人来人望,按照他们所想无所畏惧的生活;知道将来的人手拿自己设计的毛毛牌系列产品彷徨。
“好高兴,过年可以放鞭炮了。”叮当啃着包子嘟囔道。是啊,可以放鞭炮了,放鞭炮的快乐是因为有放鞭炮的心情。
“可是,要过春节就要考试。”吃包子的叮当左右变换着心情。
李胜馗笑道:“要听我唱歌吗?”
叮当雀跃:“好啊好啊。”
“离开真的残酷吗? 或者温柔才是可耻的;或者孤独的人无所谓,无日无夜无条件。前面真的危险吗?或者背叛才是体贴的
。。。。。。”歌声随着两个人远去逐渐小了。
“听不懂,但很好听,宝宝,为什么你懂这样多呢?”
因为我迷恋,这个世界啊。
日子在无聊中过去,李胜馗又能呼吸到熟悉的情感味道,在别人眼里他是神馗,在妈妈眼里他是宝宝,在自己眼里他是成熟与幼稚交织的怪物。
一个个穿着臃肿的同学笑嘻嘻打招呼,他们呵着热气在教室里打打闹闹,学校已经下通知在这个星期内开放暖气。
“要考试了。”屠强在座位上一声声叫唤,嚷得更多人心烦意乱。
“不是还有两个月时间吗?”叮当低声问同桌。
“NO,还有一个月零19天。”男同桌一本正经回答。
叮当严肃的竖起中指拇:“别以为女孩子没有这个权利。”
“你害怕考试吗?”杨嘉尹问李胜馗。自从他们一起看过红高粱,虽然在电影院里他睡着,但不影响彼此关系前进一大步。
李胜馗点头:“怕”。杨嘉尹狐疑的望着他,很不相信。没有学习也拿下期中考试年级第一的睡神,神馗会害怕考试?害怕啊,上辈子真的害怕,李胜馗满脸无辜的想道。
下午放学,李胜馗被召唤到校长办公室,叮当则与其他班的文体委员去游戏厅商量过年的学校文艺汇演。李胜馗直楞楞不解了半天,游戏厅开会应该是一项创举。他和叮当商量由她去接鲁鲁,看叮当欢喜的模样,相必与鲁鲁在大毛的游戏厅再次针对游戏技术进行探讨和研究是十分重要的事情。
“一个月零19天就要考试,这次没辅导没预演没打题。”李胜馗觉得有必要在探讨和研究游戏技术前加强叮当的心理素质训练。
“死馗馗,你等着!”
宁见老彭闹莫让老彭笑,李胜馗看见彭老头笑眯眯的模样便知道凶多吉少。恩,他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多了很多的感触,是好还是坏?
“这个,馗馗啊,校长有一件事情要你帮忙。”
采用鲧治水方法的李胜馗直接堵住决口:“免谈。”彭老头干笑着捧着大茶杯暖手。教导主任鄙视校长,对学生怎么这样客气。
他很严肃的盯着李胜馗:“~~~~~”
李胜馗对他敬意大增,因为主任说的是“馗馗啊,听说呼啦圈货不多,你帮我跟你姑姑说再发300来,300就够”!
“没问题,那我走了?”
彭老头嘿嘿冷笑:“走也可以,我们先看看你这学期逃课次数。”
“伪证!”
“某人屡次翻墙,正好我买了一架新相机,这个,就。”
“校长,主任,请说我能为学习做些什么?”我忍,李胜馗想道,但这种久违的感觉真好。从什么时候开始?是那个炎热的晚上?是无数个看见妈妈哭泣的晚上?是爷爷奶奶姥爷姥姥舅舅舅妈大伯姑姑刘奶奶他们装着无事实际关心的每一天?
彭老头一字一句说道:“学校将安排你参加全省初中生五项全能比赛”。全省初中生五项全能比赛?李胜馗迷惑。
教导主任详加以解释:五项全能指的是德、智、体、美、劳,是四年前国家教育部在省里搞的试点,以后每年在省城举行一次。
“四年了,我们没有获得过一次名次,初中部没有高中部也没有。”彭老头仰天长叹。
李胜馗干劲利落地撕破他的伪装:“不要这样煽情。”
两只老狐狸同时鼓掌:“果然是我们的第一种子选手,这样吧,学校也不给你施加压力,不定什么指标,只要拿到第一名就行。”
“谢谢学校,我一定完成任务。恩,不对!?”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的话我们已经录音。”彭老头呵呵笑道,“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作为呈堂证供。”
李胜馗心中震惊,《神探亨特》的这句名言不是88 年才在国内流传吗?现在是87年!天啊
。难道蝴蝶的翅膀扇来未知的变化?联想到前世根本没有什么全省初中生五项全能比赛, 李胜馗大乱,连自己怎么走出学校也犯了迷糊。
他踢着一小块石头顺着围墙慢悠悠溜达,本来清晰的未来变得模糊,他朝哪里走?
“李胜馗”。上帝在召唤吗?
“李胜馗!”他东张西望了一会,原来不是上帝,是想做小惠妈妈上帝的周老师。
“你找我吗?”李胜馗看着使自己封锁心灵的人,冷冷说道。
周老师特地打扮过,涂了发胶的头发滑的连苍蝇站在上面也要拄拐杖,一套白色的西装引得来往的行人指指点点。
周老师走到李胜馗面前:“馗馗,我很早就想找你,怕你误会,但现在需要和你好好谈一谈。”萧瑟的初冬离感伤岁月流逝的秋季已远,李胜馗不知道在寒冷来临前两个男人能谈些什么?难道他不知道他们是两只刺猬,不可能抱着同一个女人相互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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